1977年8月20日,美国卡纳维拉尔角,一枚泰坦-半人马座火箭腾空而起。
它搭载的探测器重721.9kg,展开后像一只拖着细长天线的蜻蜓。
当初,NASA给它的设计寿命只有五年,它就是旅行者2号探测器。
49年后的今天,这台探测器还在宇宙中旅行。
它已经越过了太阳系边缘,距离地球两百多亿公里,以每秒十几公里的速度奔向更深的星际空间。
它的电力来自一组核电池——三台放射性同位素热电发生器(RTG)——而这些电池,快要耗尽了。
2026年8月4日,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JPL)完成了一项代号为“大爆炸”的工程,目的是为这台机器续上一年的寿命。
这场浪漫又注定悲壮的宇宙之旅,会延续到何时?
旅行者号概念图(图片来源:NASA/JPL-Caltech)编辑
旅行者2号靠什么飞了49年?
答案不是太阳能。
在距离太阳两百多亿公里的地方,阳光已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
它靠的是核电池,学名放射性同位素热电发生器(RTG),一共装载三台。
这套装置的原理并不复杂:钚元素持续衰变,释放热量,热量再被转化成电能。
整个过程没有化学反应,也没有可充可换的电池芯,只有一种元素,按自己的节奏稳定地走向衰竭。
随着钚每消耗一点,发电量就会少一点。
两台旅行者号探测器,每年会损失大约4瓦的电力。
4瓦是什么概念?如今一部智能手机的充电功率,是这个数字的几十倍。
而旅行者2号,就是靠这一点越来越微弱的电力,撑到了今天。
这三台核电池支撑它完成的,是人类航天史上少有的壮举。
1977年出发时,旅行者2号和它的姊妹船旅行者1号,赶上了一个百年不遇的机会: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正处在约每175—176年才出现一次的几何排列上,两艘探测器可以借助行星的引力接力,一口气掠过四颗外行星。
旅行者2号是迄今为止唯一近距离探测过天王星和海王星的探测器。
它传回的木星大红斑细节、土星环的纹理、海王星上的风暴,至今仍是科学家反复研究的对象。
再后来,它飞出了太阳系——2018年,旅行者2号成为继旅行者1号之后,第二个进入星际空间的人类造物。
RTG核电池_PIA25782(图片来源:NASA/JPL-Caltech)编辑
飞行的尽头,往往不是某次突然的故障,而是能源一点一点地枯竭。
每艘旅行者号出发时,都搭载了10台科学仪器。
电力充足的时候,它们分工明确:有的测量磁场,有的计数宇宙射线,有的记录等离子体的密度和温度。
其中一部分仪器,只在掠过行星的那几年真正用得上——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一一看过之后,它们就完成了使命,被陆续关闭。
真正棘手的是最近两年。
自2024年起,持续下降的电力,迫使任务团队在每艘旅行者号上又各关掉了两台仪器。
以旅行者2号为例——2024年9月26日,它关掉了等离子体科学仪(PLS);2025年3月24日,又关掉了低能带电粒子仪(LECP)。
两次关停之后,旅行者2号还在开机的科学仪器,只剩下了三台,它们各有用处:一台测量磁场,一台“倾听”星际空间的等离子体波,还有一台计数来自银河系深处的宇宙射线。
地面的飞行控制团队描述电力余量已经“薄得像刀刃”。
每一次决定关闭哪台仪器,都是一次艰难的取舍——关掉一台,就意味着永久失去一种感知宇宙的能力。
如果不进行干预,摆在团队面前的将是一个明确的时间表:必须在2026年底之前,再关掉旅行者2号上的一台仪器。
JPL的工程师们显然想与旅行者号晚一点说再见,于是就有了“大爆炸”工程。
这个名字来自于操作的方式:把一组耗电设备同时关闭、同时换成低功耗的替代品,一步到位,而不是一台一台慢慢来。
这种“一次完成”的做法,被工程师们比作宇宙大爆炸。
与此同时,团队还要保证飞船足够“暖和”——在深空环境里,仪器一旦被冻坏,省下来的电就失去了意义。
温度与电力之间,需要反复权衡。
更难的是距离。
给旅行者1号发一条指令,要飞23个小时才能抵达。
地面上的工程师没法实时盯着操作,只能把每一步都想周全,一次性发过去。
目前计算的结果是,省出的电力能让旅行者2号剩下的3台仪器,至少再运行一年。
一年,对一台已经飞了49年的机器来说,只是它服役期的一个零头。
但对地面团队而言,这意味着一整年的额外数据,来自星际空间的数据——那是除旅行者号外,人类探测器尚未抵达过的领域。
NASA还计划对旅行者1号实施同样的改造。
旅行者1号的处境其实更紧迫:它如今距地球超过250亿公里,2026年2月的一次例行滚动机动中,电力意外下降;4月17日,团队关掉了它的低能带电粒子仪。
现在,它只剩两台仪器还在工作——一台听等离子体波,一台测磁场。
JPL的任务经理Kareem Badaruddin说:“关掉科学仪器不是任何人的首选,但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改造预计在未来几个月内完成。
当然,续命并不意味着永生。
钚-238的半衰期是87.7年,旅行者2号的发电能力每时每刻都在衰减。
终有一天,旅行者号的所有科学仪器都会彻底关停,钚电池的能量会彻底耗尽,再也无法传回探测数据。
但这并非终点。
它们不会返航,不会停歇,它们将带着镌刻人类文明印记的金唱片——收录着地球的声音、图像与文明记忆,继续以恒定速度奔赴更深的星际,据估计它们将在浩瀚宇宙中漂泊数万年,成为人类文明散落深空的永恒信物。
LECP低能带电粒子仪(图片来源:NASA/JPL-Caltech)编辑
它说,一个系统的熵只会随时间增加,不会减少。
这也是唯一一条能指明"时间箭头"朝哪走的物理定律。
熵,说白了就是无序的程度:熵越低,结构越有序;熵越高,越散乱。
糖从浓处向淡处扩散、气体膨胀、咖啡放凉,背后都是熵在增加。
人们相信,宇宙的演化也遵循这条定律。
宇宙早年处于低熵状态,一路演化到高熵。
可就在这个过程中,宇宙造出了一些极其复杂的结构——星系就是代表。
星系的熵很低,却是在一个高熵的环境里形成的。
这看起来像是在违反第二定律。
这个存在已久的矛盾,正是物理学家金妮斯特拉·比安科尼想解决的难题。
引力、熵与量子信息的交织,是比安科尼理论的视觉主题(图片来源:Physics World) 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里,有个叫"度规"的数学对象,描述时空是怎么弯曲的;物质沿着这条弯曲走,就表现成了引力。
而在量子力学里,"算符"是对量子态做变换的数学工具。
比安科尼的关键一步,就是把这个"度规"当成量子算符来用,用量子化的方式描述时空的几何。
这样一来,会冒出两个"度规":一个是"真实"的时空度规,一个是由物质和能量诱导出来的度规。
两者之间"差多少",用量子信息论里的一个量来度量,叫量子相对熵。
正是这两个几何之间的量子相对熵,决定了时空怎么演化——换句话说,它给出的运动方程,就是引力。
在低曲率极限下,这套方程能精确还原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
可一旦超出这个极限,方程就得被一个叫"G场"的对象修正。
G场生出一个暗能量项,而且是动态的。
暗能量被认为是直接推动宇宙膨胀的东西;在标准广义相对论里,它由静态的宇宙学常数驱动。
现在冒出一个动态的暗能量项,就有了被实验检验的机会。
比安科尼又把这套理论用到了弗里德曼-罗伯逊-沃克(FRW)宇宙模型上。
这是广义相对论对宇宙行为的一级近似,假设宇宙各向同性、处处均匀、且在膨胀。
膨胀由宇宙的主导成分驱动——暗物质、普通物质,或辐射。
宇宙膨胀时,体积变大,总熵也跟着变大。
但正因为体积涨得更快,单位体积里的熵——也就是熵密度——反而随时间下降。
总熵在涨,局部熵密度却在降,这就给了星系、甚至生命这类低熵结构一个在膨胀宇宙里被造出来的机制。
那这算不算违反第二定律?比安科尼用非空的 FRW 宇宙算了一遍总熵:要把熵密度在整个时空区域上积分,而因为体积随时间变大,总熵成了时间的函数——膨胀的速度超过了熵密度衰减的速度。
所以对辐射主导和物质主导的宇宙,总熵依然随时间增加,第二定律照样成立,尽管局部熵密度在下降。
比安科尼强调,GfE 理论还很年轻,需要实验来验证。
但这项工作揭示了它内在的热力学本质,为经典引力与量子引力都打开了新路——把引力用"量子信息"和"熵"来表述,也许正是通向"量子化引力"这个百年难题的另一条路径。
引力,也许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基本力,而只是信息与熵的必然结果。
若真如此,宇宙为什么要演化、为什么能长出星系和生命,答案也许就藏在这条最普通的第二定律里。
来源:S. Jones, "Could quantum information theory explain universe evolution?" Physics World, 14 Sep 2026. 报道所引研究:G. Bianconi, Physical Review D.
每次模拟都追踪了13.4万亿个暗物质粒子在286亿光年宽度区域内的演化过程。
这一成果有助于科学家研究宇宙暴胀,并为分析大型巡天观测数据提供重要支撑。
左图为百亿亿次级模拟生成的全天空光锥图;右图外圈显示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扇区分别展示视线速度(红/蓝)、物质密度(灰)和引力势(绿/蓝)。
图片来源: 美国阿贡国家实验室 宇宙暴胀理论认为,极早期宇宙曾经历一段短暂而剧烈的快速膨胀。
这一过程将微观量子涨落拉伸到宇宙尺度,留下微小的密度差异;随后,引力把这些差异不断放大,最终形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星系、星系团和宇宙大尺度结构。
然而,暴胀背后的具体物理机制仍未完全确定。
通过研究物质在宇宙中的分布,有望找到更多线索,探索宇宙最早期的秘密。
暗物质无法被望远镜直接看见,却凭借引力主导星系形成,并塑造更大尺度的宇宙结构。
在模拟中,暗物质粒子被用作暗物质密度和速度分布的“示踪剂”,团队由此得以追踪宇宙结构跨越数十亿年的演化轨迹。
标准宇宙暴胀模型预测,早期宇宙的密度涨落服从高斯分布,也就是最简单的一类随机模式。
科学家正努力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微小偏差,即“原始非高斯性”。
一旦发现可测量的偏差,就可能暗示暴胀时期还存在其他场、相互作用或动力学过程,从而帮助区分关于宇宙最初时刻的不同理论。
然而,这类信号极其微弱,还可能被“宇宙方差”掩盖——由于观测只能采样宇宙的有限体积,统计不确定性难以完全消除。
因此,探测此类信号需要覆盖最大宇宙尺度的超大规模模拟。
而如此规模的模拟对算力要求极高。
团队在阿贡国家实验室的“极光”超级计算机上完成了计算。
模拟及大部分数据分析约4天完成,目标正是揭示宇宙暴胀的物理本质。
这些模拟数据将助力分析多项大型巡天项目,包括美国能源部支持的暗能量光谱仪(DESI)和NASA的SPHEREx任务,两者目前均处于数据采集阶段。
模拟与前沿观测相互印证,将共同描绘出更为精细的宇宙图景,推动人类对宇宙起源与演化的探索。
来源:科技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