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你会问,这个世界是从哪来的?

而暴涨是迄今为止最接近这个问题源头(而不是完全扯淡)的玩意了(alternative还有 string gas,bounce模型等等,但暴涨模型是目前唯一具有预言能力的)。
本答案致力于从直觉上描述暴涨理论, 并不涉及其背后的物理。
因为暴涨结束之后,才开始了所谓的大爆炸!
先来介绍一下背景知识:
宇宙是有限的,但却没有边界。
设想你是在地球表面爬行的一只蚂蚁,均匀的空间弯曲最终会使你爬回起点。
蚂蚁会发现世界没有尽头,但由于它被限制在了二维(地面),所以它并没有办法发现嵌套在三维中的空间弯曲(无法从太空中俯瞰地球表面)。
整个宇宙的情形类似于此,所以我们也可以认为我们活在一张面上(只不过是三维的)。
由于宇宙在不断地膨胀,所以通常把我们生活的空间类比为气球的表面(发现好多人误解了:气球的径向是时间维,亲们,除了气球表面之外没有别的空间,也没有所谓的宇宙外面),在气球表面上的每一点都在彼此远离,其远离的速度与两点之间的距离成正比,这也就是著名的哈勃定律。
下图表示一个气球的膨胀过程。
小一点的气球代表38万年时的宇宙,大一点的是如今的宇宙。
在气球上画一个圈,假设圈上有一个光子,在宇宙诞生38万年的时刻起,开始朝着地球的方向与运动,如下图的箭头所示,然后它在漫长的宇宙中漂泊了137亿年后终于到达了地球(大一点气球上的那个点,我们活在气球表面上!)
这时候,你会发现当初光子所处的那个圈随着气球表面的拉伸长大了,那个圈的范围就是人类所能‘看见’的宇宙的范围(视界)。
由于光子走了137亿年才到达地球,而随着时间增长,圈圈也在不断扩大,所以计算可得视界(从暴涨结束起开始计算的因果联系最大半径)范围大约是930亿光年
注意到,箭头所指的那个圈(对应三维空间上的一个球面)上的每一个点发出的光子都可以到达地球,所以如今的地球浸透在光子的海洋里,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光子的‘波长’也会随着空间本身的膨胀而拉长,同时它的能量降低,到了如今的时刻正好对应着微波波段。
人们发现,从每个方向上到达地球的光子它们的能量都几乎是相同的(区别在万分之一以左右),也就是说,宇宙是各向同性的,也就是每个方向看起来都一样。
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宇宙在宏观尺度上是均匀的。
[在比38万年更早的一个短时间内,宇宙中充斥着光子,自由电子,以及质子。
光子与电子会之间不断地碰撞(康普顿散射)以至于光子的活动被限制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所以更早的宇宙对于电磁波段是’不可见’的。
直到宇宙温度不断下降,质子与电子组合为H'‘氢分子’。
从此,宇宙对于光子来说变得‘透明’,在其后漫长的岁月中光子将不会与任何物质发生相互作用,直到它飞到地球上!!!
我们知道氢原子基态能级约为13.6Ev(高中课本上有!!),由此可以推算出质子与电子的组合发生在电子伏ev量级,而我们如今观察到的光子(微波)的能量约为这个能级的1/1000, 也就是说,光子的波长在137亿年内被拉长了1000倍]
由此可见,在这段时间宇宙膨胀了1000倍。
那么问题来了,如今的可观测宇宙范围是930亿光年,除以1000,也就是说在38万年的时候可观测宇宙的半径足足有一亿光年左右!
假设一个光子从宇宙诞生的时候就开始飞,那么一直到38万年它也只能走完如今我们可观察宇宙的很小一部分(38/10000),如此说来,宇宙就是如何达到热平衡的?(前面提到宇宙是均匀的,涨落在万分之一左右)。
这就是所谓的视界疑难。
一点点不均匀性会随时间急剧放大,就如同把一根削尖了的铅笔立在桌子上。
如何要是让宇宙在38万年的时候不均匀性只放大到万分之一,那么在宇宙的开端其均匀度将达到一个恐怖的量级,这恐怕只有上帝能创造出来。
如果我们不愿意相信是上帝创造了这个世界的话,我们必须提出新的理论,也就是暴涨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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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我们在气球表面画上格子,那么随着气球的增大,格子也会相应地增大。
如果我们以这个格子为坐标,那么气球表面上任意两点的距离随宇宙膨胀是固定不变的,我们把这套坐标称为共动作标, [不好意思,我要写公式了。
]

我们用a来描述宇宙的尺寸,宇宙的尺度(大小)a是时间的函数。
那么在某一时刻,
真实的距离=共动坐标距离*a(t)。
同时,我们使时间也放缩相同的比例,称为共行时间(conformal time),
真实的时间=共行时间*a(t)
四维时空中的线元(ds)可以由如下公式表述:
其中a表示宇宙的尺寸,τ为共行时间(真实的时间t除以宇宙的尺寸a)χ为共动距离(真实的距离x除以宇宙的尺寸a)。
共动距离的物理意义是:这段距离占宇宙的‘比例’是恒定的(百亿年前占宇宙的1%,如今依旧占1%),随宇宙整体一起膨胀和收缩。
下图为共动作标的示意图,坐标格子随宇宙的膨胀而增大:
你可以想象,在宇宙很小的时候,一天就是一年。
然而到它长得很大了,一年只是一瞬间。
就像你童年的时候,时间过得非常慢,长大了一年一晃而过。
所以你可以把共行时间理解为宇宙‘自己’感受到的时间。
在真实的时空中,光子走过的距离x=ct, 如果我们令光速c=1, 那么光线在时空图中沿45度角(仰望天空)。
因为我们我们把时间和空间都放缩了相同的比例(宇宙的尺度因子a)
所以,当我们用共行时间和共动作标来画时空图时光线依然沿45度角
上图中实线代表光线运动的轨迹。
图中的光锥(三角形区域),所笼罩的范围就是上图中圆环内的部分,在这个区域内光子理论上是有机会到达地球的,也就是与我们具有因果联系的区域的范围(可观测宇宙)。
假设我们地球处于三角形的顶点,这个顶点会随着共行时间的增大是不断往上移动,那么图中三角形笼罩的区域将会不断扩大。
注意这里我们使用的是共动作标,在共动作标下宇宙的大小是不变的!也就是说我们可观察宇宙占‘整个宇宙’的比例随着共行时间线性增长。
也就是说,如果共行时间没有尽头,我们终将看到整个宇宙!但愿望是美好的,具体原因后文解释。
CMB那一条黑线对应的是宇宙诞生38万年的时刻,下方阴影部分代表具有因果联系的部分,可以看出,在那一时刻具有因果联系的区域远远小于如今可观测宇宙的范围(整个三角形的底边)。
在宇宙很小的时候,共动作标固定的两点之间的真实物理距离很小,然而光速是恒定的,所以光子在不到一秒之内可以轻易的飞越宇宙1%的距离,但当宇宙长大后,飞越1%可能要花上亿年。
所以当我们计算,从宇宙初期开始往地球的方向飞行如今才到达地球的光子所走过的共动距离时,我们需要以下的积分来实现:
令积分下限为趋近0,即宇宙诞生至今光子走过的共动距离称为‘粒子半径’,也就是可观测宇宙的范围。
[注意到,这个积分取决于宇宙的膨胀速率,而宇宙的膨胀速率简单来说取决于物质的状态方程,也就是宇宙中的 ‘压强’部分与能量部分比值的比值:
简单来说,物质在四维时空(一个时间维度,三个空间维度)中运动,它通过时间窗口的通量(flux)称为能量,通过空间窗口的通量称为动量,而动量通过空间窗口的通量称为压强。
宇宙中普通物质(如地球,太阳,银河系等)的压强与能量比值w为0,因为其动量相比于能量几乎可以忽略。
光子气体的w=1/3。
至于压强为负的东西是什么,世界上没有人知道,然而如今的宇宙中大部分(约70%)物质的的压强为负,就随便给它取个名字叫暗能量好了,]
其中(aH)-1为哈勃半径。
(上面公式积分号里面的东西)

在某种近似下,可以认为哈勃半径的物理意义是,在宇宙膨胀一倍的时间内,宇宙中具有因果联系的两点的最大距离(也就是光子在这段时间内走过的距离)。
在宇宙的历史中,绝大多数时期是由光子统治的(共行时间的历史)。
即w=1/3, 如果宇宙一直处于这种状态,那么哈勃半径与粒子半径相等:
当w=-1/3 时,哈勃半径为常数。
我们认为,如果早期宇宙中的两点要达到热平衡,那么这两点必须能够至少在宇宙膨胀一倍的时间内建立因果联系,也就是处在哈勃半径之内。
为了解决视界问题,我们认定,整个可观测宇宙在宇宙的开端是处于哈勃半径之内的。
这样物质之间就可以自由地传递能量从而达到热平衡。
但在宇宙早期(38万年时),哈勃半径很小,根本装不下如今的视界。
那么会不会在更早的时刻哈勃半径曾经经历过一个缩小的时期呢?
那么哈勃半径是否可以缩小呢?
可以,只需要让w<-1/3就可以了, 这简直离奇,然而世界就是如此。
但这导致了一个更离奇的事实,如果我们选取w=-2/3, 对于上面的积分就有 t=-1/τ.
当t(真实时间)趋近与0时,τ(共行时间)趋近于负无穷大!!
宇宙开始于共行时间为趋近于负无穷大的时刻。
在共行时间为0左右时,暴涨结束,宇宙重新加热,开始了人们通常所说的大爆炸。
[重新描述一遍:共行时间是以宇宙自身的尺度来计量的时间,宇宙曾在‘时间’为负的历史里穿行了无尽的岁月,这段历史就像是如今历史的镜面。
]
如果共行时间可以追溯到负数,那么原来看起来没有因果联系的区域将可以从容地建立因果联系。
下图显示了宇宙的‘镜像’历史,以及在负的共行时间内,原先没有因果联系的两点是如何建立因果联系的(因果联系的区域用阴影表示)。
同时,在暴涨时期(时间为负的区域),宇宙中充斥着压强为负(w=-1)的奇异物质,这使得哈勃半径缩小。
(从直觉上来说,在宇宙急剧拉伸时期,光子能够在宇宙膨胀一倍的时间内到达的区域必然缩小)
[最后我们定量的考虑这个问题,假设在暴涨结束以后,宇宙之后的历史均由光子统治,由此可得,哈勃常数正比于a^-2,因此,暴涨结束后的哈勃半径与今天的哈勃半径的比值为温度比值的倒数。
根据数值模拟,在暴涨结束后宇宙的温度约为10^25ev, 而如今的光子能量为10^-3电子伏,所以哈勃半径增大了10^28倍,但是我们要求今天我们可观测宇宙的范围在暴涨初期是能够达到热平衡的,也就是说如今的哈勃半径范围是处于在宇宙开端时的哈勃半径之内的,那么在暴涨时期(从暴涨开始到暴涨结束)哈勃半径将至少缩小了10^28倍!
我们假设H为常数,那么在远远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宇宙的半径增大了10^28次方倍。
从一个质子的几十亿分之一的大小,一直到整个银河系的大小,远远碾压了光速]
如图所示,哈勃半径的演化过程。
图中的折点代表暴涨结束的时候,这个时刻具有负压强的物质(暗能量)含量基本为0,我们只能认为是某种场在暴涨结束的时候衰变掉了,从此开始了普通的大爆炸(standard big bang)。
可能还剩下一点点残余,在宇宙早期的时候完全可以忽略,但由于其密度不随时间改变(普通物质的密度随正比于a^-3)。
所以在宇宙成长到几十亿年的时候又重新统治了宇宙,如今,暗能量在宇宙所有物质中所占的比例仍在不断增大,而这导致如今的哈勃半径重新开始缩小。
共行时间将无线趋近与一个确定的值,永远停留在某一点。
这也意味着我们可观测宇宙的范围将无限趋近与某一半径,届时,处于我们视线边缘的星球将会以光速逃离我们的视野,从而达到一种平衡。
我们将永远只能看见宇宙的某一部分,但是,除非你能活几十亿年,你才需要去考虑这种问题。
它说,一个系统的熵只会随时间增加,不会减少。
这也是唯一一条能指明"时间箭头"朝哪走的物理定律。
熵,说白了就是无序的程度:熵越低,结构越有序;熵越高,越散乱。
糖从浓处向淡处扩散、气体膨胀、咖啡放凉,背后都是熵在增加。
人们相信,宇宙的演化也遵循这条定律。
宇宙早年处于低熵状态,一路演化到高熵。
可就在这个过程中,宇宙造出了一些极其复杂的结构——星系就是代表。
星系的熵很低,却是在一个高熵的环境里形成的。
这看起来像是在违反第二定律。
这个存在已久的矛盾,正是物理学家金妮斯特拉·比安科尼想解决的难题。
引力、熵与量子信息的交织,是比安科尼理论的视觉主题(图片来源:Physics World) 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里,有个叫"度规"的数学对象,描述时空是怎么弯曲的;物质沿着这条弯曲走,就表现成了引力。
而在量子力学里,"算符"是对量子态做变换的数学工具。
比安科尼的关键一步,就是把这个"度规"当成量子算符来用,用量子化的方式描述时空的几何。
这样一来,会冒出两个"度规":一个是"真实"的时空度规,一个是由物质和能量诱导出来的度规。
两者之间"差多少",用量子信息论里的一个量来度量,叫量子相对熵。
正是这两个几何之间的量子相对熵,决定了时空怎么演化——换句话说,它给出的运动方程,就是引力。
在低曲率极限下,这套方程能精确还原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
可一旦超出这个极限,方程就得被一个叫"G场"的对象修正。
G场生出一个暗能量项,而且是动态的。
暗能量被认为是直接推动宇宙膨胀的东西;在标准广义相对论里,它由静态的宇宙学常数驱动。
现在冒出一个动态的暗能量项,就有了被实验检验的机会。
比安科尼又把这套理论用到了弗里德曼-罗伯逊-沃克(FRW)宇宙模型上。
这是广义相对论对宇宙行为的一级近似,假设宇宙各向同性、处处均匀、且在膨胀。
膨胀由宇宙的主导成分驱动——暗物质、普通物质,或辐射。
宇宙膨胀时,体积变大,总熵也跟着变大。
但正因为体积涨得更快,单位体积里的熵——也就是熵密度——反而随时间下降。
总熵在涨,局部熵密度却在降,这就给了星系、甚至生命这类低熵结构一个在膨胀宇宙里被造出来的机制。
那这算不算违反第二定律?比安科尼用非空的 FRW 宇宙算了一遍总熵:要把熵密度在整个时空区域上积分,而因为体积随时间变大,总熵成了时间的函数——膨胀的速度超过了熵密度衰减的速度。
所以对辐射主导和物质主导的宇宙,总熵依然随时间增加,第二定律照样成立,尽管局部熵密度在下降。
比安科尼强调,GfE 理论还很年轻,需要实验来验证。
但这项工作揭示了它内在的热力学本质,为经典引力与量子引力都打开了新路——把引力用"量子信息"和"熵"来表述,也许正是通向"量子化引力"这个百年难题的另一条路径。
引力,也许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基本力,而只是信息与熵的必然结果。
若真如此,宇宙为什么要演化、为什么能长出星系和生命,答案也许就藏在这条最普通的第二定律里。
来源:S. Jones, "Could quantum information theory explain universe evolution?" Physics World, 14 Sep 2026. 报道所引研究:G. Bianconi, Physical Review D.
每次模拟都追踪了13.4万亿个暗物质粒子在286亿光年宽度区域内的演化过程。
这一成果有助于科学家研究宇宙暴胀,并为分析大型巡天观测数据提供重要支撑。
左图为百亿亿次级模拟生成的全天空光锥图;右图外圈显示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扇区分别展示视线速度(红/蓝)、物质密度(灰)和引力势(绿/蓝)。
图片来源: 美国阿贡国家实验室 宇宙暴胀理论认为,极早期宇宙曾经历一段短暂而剧烈的快速膨胀。
这一过程将微观量子涨落拉伸到宇宙尺度,留下微小的密度差异;随后,引力把这些差异不断放大,最终形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星系、星系团和宇宙大尺度结构。
然而,暴胀背后的具体物理机制仍未完全确定。
通过研究物质在宇宙中的分布,有望找到更多线索,探索宇宙最早期的秘密。
暗物质无法被望远镜直接看见,却凭借引力主导星系形成,并塑造更大尺度的宇宙结构。
在模拟中,暗物质粒子被用作暗物质密度和速度分布的“示踪剂”,团队由此得以追踪宇宙结构跨越数十亿年的演化轨迹。
标准宇宙暴胀模型预测,早期宇宙的密度涨落服从高斯分布,也就是最简单的一类随机模式。
科学家正努力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微小偏差,即“原始非高斯性”。
一旦发现可测量的偏差,就可能暗示暴胀时期还存在其他场、相互作用或动力学过程,从而帮助区分关于宇宙最初时刻的不同理论。
然而,这类信号极其微弱,还可能被“宇宙方差”掩盖——由于观测只能采样宇宙的有限体积,统计不确定性难以完全消除。
因此,探测此类信号需要覆盖最大宇宙尺度的超大规模模拟。
而如此规模的模拟对算力要求极高。
团队在阿贡国家实验室的“极光”超级计算机上完成了计算。
模拟及大部分数据分析约4天完成,目标正是揭示宇宙暴胀的物理本质。
这些模拟数据将助力分析多项大型巡天项目,包括美国能源部支持的暗能量光谱仪(DESI)和NASA的SPHEREx任务,两者目前均处于数据采集阶段。
模拟与前沿观测相互印证,将共同描绘出更为精细的宇宙图景,推动人类对宇宙起源与演化的探索。
来源:科技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