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下面这张图片,你能猜出这是什么吗?

你会看到一些不同颜色的球,指向不同方向的箭头,还有一些卷曲的弹簧。
但似乎很难猜出它们代表了什么。
在揭晓答案之前,我们首先得问一个问题:在我们生活中接触到的一切事物都是由什么组成的?古希腊哲学家猜想存在着一种最小的、无法分割的“原子”,构成了万事万物。
古希腊文中的ἄτομος,正是“atom”(原子)一词的来源,其字面意思是不可分割的。
现在我们知道,原子是由更小的质子、中子和电子构成的。
电子是基本粒子,意味着它无法继续分割,但是质子和中子可以进一步分解为基本粒子夸克和胶子。
○ 从宏观尺度到亚原子尺度,基本粒子的大小在决定组合结构的大小时,只起到很小的作用。
构成物质的分子之间存在巨大的空隙;
相对于整个原子,原子核几乎只是一个点;
对于质子而言,组成它的夸克在决定其质量时几乎无足轻重。
让我们再进一步地探索质子的内部世界。
质子是由两个上夸克和一个下夸克组成的(中子则是由一个上夸克和两个下夸克组成),但是当我们把三个夸克的质量加起来时,却发现夸克的质量之和比质子质量的0.2%还要少。
(胶子本身是无质量的,而电子的质量不到质子质量的0.06%。
)这是为什么?
这其中的原因与一种对我们来说非常违反直觉的力有关——强核力。
引力具有一种荷,且总是相互吸引的;
电磁作用力有正负两种电荷;
而强相互作用有红、绿、蓝三种色荷,这三种色荷之和是无色的。
除了夸克的色之外,还存在三种反色:青(反红)、红(反绿)、黄(反蓝)。
任何一对色-反色的组合也是无色的。
这就是存在重子(由三个夸克组成)或介子(由夸克-反夸克对组合而成)的原因:因为自然界要求完整、束缚态的物体是无色的。

夸克结合成质子的方式从根本上不同于我们所知的其他所有相互作用力。
对于我们熟悉的引力和电磁力而言,当物体越接近,它们之间的力就越强,但是当夸克任意接近时,它们之间的吸引力逐渐下降为零。
也不同于其他相互作用力随着物体的远离而逐渐变弱,当夸克彼此远离时,将夸克拖拽在一起的力会变得更强。
强核力的这种特性被称为渐近自由(asymptotic freedom),传递这种相互作用的粒子被称为胶子。
将质子结合起来的能量,也就是组成99.8%的质子质量,正来自于这些胶子。
○ 渐近自由理论描述原子核内夸克间相互作用的强度,Wilczek、Politzer和Gross三人因此而获得了诺贝尔奖。
胶子的交换与99.8%的质子和中子质量有关。
回想一下在文章开头的那张图片,它显示的正是质子内部的复杂结构,包含了夸克、胶子和夸克自旋,它远不止只有三个夸克那么简单。
○ 通过实验改进和新理论一前一后的发展,我们对质子内部结构——包括夸克“海”和胶子如何分布——已经有了更好的理解。
质子的内部结构,包含夸克、胶子、夸克自旋。
核力就像一个弹簧,未被拉伸时的作用力几乎可以忽略,但是拉伸到很大距离时却表现为非常大的吸引力。
正是这种力,而非夸克的静止质量给予质子以质量。
这些结果同样适用于中子,并且可以帮助解释质子“失踪的”那99.8%的质量。
因为强核力作用的方式,这些胶子事实上处于时间的哪个节点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目前,我们有一个关于质子内平均胶子密度的坚实模型,但是,我们需要更好的实验数据和更合理的模型来知道,在任何特定时间点,胶子到底在哪里。
然而,即便我们不知道所有的事情,仍然解决了一个谜题:如何仅仅根据夸克的内容来计算不只是质子,而是所有原子核的预期质量。
强核力与自然中一系列不可思议的性质有关,包括:
质子和中子如何结合在一起形成原子核;为什么不同的元素有不同的单核子质量比;
太阳中的核反应如何以及以何种比率发生;
为什么铁、钴、镍是最稳定的元素。
描述强相互作用的量子场论——量子色动力学(QCD)——的困难之处在于,我们用来做计算的标准方法是不好的。
通常情况下,我们会看看粒子耦合的效果:带色荷的夸克交换一个胶子,传递相互作用力。
夸克在交换胶子时,也可以产生一个粒子-反粒子对,或者一个额外的胶子,而这些应当是对简单的单个胶子交换的修正。
它们可以产生额外的一对粒子-反粒子或者一个胶子,作为更高阶的修正。

我们称这种方法为量子场论的微扰展开,认为计算更高阶修正的贡献将给出一个更准确的结果。
对于量子电动力学(QED),这种方法非常适用,但是对于量子色动力学,它却完全失败。
强相互作用的机制并不相同,所以这些修正会迅速增长到特别大,当添加更多修正项时,计算结果不会向着正确答案收敛,而是会发散,远离正确答案。
○ 我们使用费曼图来计算每种基本相互作用,强、弱相互作用和电磁力,包括高能、低温/聚集状态。
然而,对于强相互作用,在计算高阶修正时会遭遇可怕的问题,这种微扰的方法是不成功的。
幸运的是,还有另一种非微扰的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格点量子色动力学。
通过将空间和时间看作一个网格(或格点,这里的网格可以任意大,其间距可以任意小)而非连续体,就可以以一种巧妙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用标准的微扰法解决量子色动力学时,空间连续的特性意味着,在小的距离上会失去计算相互作用强度的能力,格点法则意味着,网格间距的大小存在一个截止尺寸。
夸克处于网格线的交点处,胶子沿着连接格点的连线存在。
○ 随着计算能力和格点量子色动力学技术的进步,关于质子的各种量(例如质子各组分的自旋贡献)的计算精度也在不断提升。
只要有足够的计算能力,就可以将量子色动力学的预测实现到任意精度,只要让网格间距缩小即可。
这会耗费更多计算量,但是会提高计算精度。
在过去三十年,这种技术已经导致了大量坚实的预测,包括轻的原子核的质量,以及在特定温度和能量状态下核聚变的反应率。
从第一原理出发,质子质量的理论预测如今可以精确到2%以内。
格点量子色动力学不仅向我们解释了,强相互作用如何导致了宇宙中绝大部分正常物质的质量,也有可能告诉我们从核反应到暗物质等各种各样的其他现象。
它说,一个系统的熵只会随时间增加,不会减少。
这也是唯一一条能指明"时间箭头"朝哪走的物理定律。
熵,说白了就是无序的程度:熵越低,结构越有序;熵越高,越散乱。
糖从浓处向淡处扩散、气体膨胀、咖啡放凉,背后都是熵在增加。
人们相信,宇宙的演化也遵循这条定律。
宇宙早年处于低熵状态,一路演化到高熵。
可就在这个过程中,宇宙造出了一些极其复杂的结构——星系就是代表。
星系的熵很低,却是在一个高熵的环境里形成的。
这看起来像是在违反第二定律。
这个存在已久的矛盾,正是物理学家金妮斯特拉·比安科尼想解决的难题。
引力、熵与量子信息的交织,是比安科尼理论的视觉主题(图片来源:Physics World) 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里,有个叫"度规"的数学对象,描述时空是怎么弯曲的;物质沿着这条弯曲走,就表现成了引力。
而在量子力学里,"算符"是对量子态做变换的数学工具。
比安科尼的关键一步,就是把这个"度规"当成量子算符来用,用量子化的方式描述时空的几何。
这样一来,会冒出两个"度规":一个是"真实"的时空度规,一个是由物质和能量诱导出来的度规。
两者之间"差多少",用量子信息论里的一个量来度量,叫量子相对熵。
正是这两个几何之间的量子相对熵,决定了时空怎么演化——换句话说,它给出的运动方程,就是引力。
在低曲率极限下,这套方程能精确还原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
可一旦超出这个极限,方程就得被一个叫"G场"的对象修正。
G场生出一个暗能量项,而且是动态的。
暗能量被认为是直接推动宇宙膨胀的东西;在标准广义相对论里,它由静态的宇宙学常数驱动。
现在冒出一个动态的暗能量项,就有了被实验检验的机会。
比安科尼又把这套理论用到了弗里德曼-罗伯逊-沃克(FRW)宇宙模型上。
这是广义相对论对宇宙行为的一级近似,假设宇宙各向同性、处处均匀、且在膨胀。
膨胀由宇宙的主导成分驱动——暗物质、普通物质,或辐射。
宇宙膨胀时,体积变大,总熵也跟着变大。
但正因为体积涨得更快,单位体积里的熵——也就是熵密度——反而随时间下降。
总熵在涨,局部熵密度却在降,这就给了星系、甚至生命这类低熵结构一个在膨胀宇宙里被造出来的机制。
那这算不算违反第二定律?比安科尼用非空的 FRW 宇宙算了一遍总熵:要把熵密度在整个时空区域上积分,而因为体积随时间变大,总熵成了时间的函数——膨胀的速度超过了熵密度衰减的速度。
所以对辐射主导和物质主导的宇宙,总熵依然随时间增加,第二定律照样成立,尽管局部熵密度在下降。
比安科尼强调,GfE 理论还很年轻,需要实验来验证。
但这项工作揭示了它内在的热力学本质,为经典引力与量子引力都打开了新路——把引力用"量子信息"和"熵"来表述,也许正是通向"量子化引力"这个百年难题的另一条路径。
引力,也许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基本力,而只是信息与熵的必然结果。
若真如此,宇宙为什么要演化、为什么能长出星系和生命,答案也许就藏在这条最普通的第二定律里。
来源:S. Jones, "Could quantum information theory explain universe evolution?" Physics World, 14 Sep 2026. 报道所引研究:G. Bianconi, Physical Review D.
每次模拟都追踪了13.4万亿个暗物质粒子在286亿光年宽度区域内的演化过程。
这一成果有助于科学家研究宇宙暴胀,并为分析大型巡天观测数据提供重要支撑。
左图为百亿亿次级模拟生成的全天空光锥图;右图外圈显示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扇区分别展示视线速度(红/蓝)、物质密度(灰)和引力势(绿/蓝)。
图片来源: 美国阿贡国家实验室 宇宙暴胀理论认为,极早期宇宙曾经历一段短暂而剧烈的快速膨胀。
这一过程将微观量子涨落拉伸到宇宙尺度,留下微小的密度差异;随后,引力把这些差异不断放大,最终形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星系、星系团和宇宙大尺度结构。
然而,暴胀背后的具体物理机制仍未完全确定。
通过研究物质在宇宙中的分布,有望找到更多线索,探索宇宙最早期的秘密。
暗物质无法被望远镜直接看见,却凭借引力主导星系形成,并塑造更大尺度的宇宙结构。
在模拟中,暗物质粒子被用作暗物质密度和速度分布的“示踪剂”,团队由此得以追踪宇宙结构跨越数十亿年的演化轨迹。
标准宇宙暴胀模型预测,早期宇宙的密度涨落服从高斯分布,也就是最简单的一类随机模式。
科学家正努力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微小偏差,即“原始非高斯性”。
一旦发现可测量的偏差,就可能暗示暴胀时期还存在其他场、相互作用或动力学过程,从而帮助区分关于宇宙最初时刻的不同理论。
然而,这类信号极其微弱,还可能被“宇宙方差”掩盖——由于观测只能采样宇宙的有限体积,统计不确定性难以完全消除。
因此,探测此类信号需要覆盖最大宇宙尺度的超大规模模拟。
而如此规模的模拟对算力要求极高。
团队在阿贡国家实验室的“极光”超级计算机上完成了计算。
模拟及大部分数据分析约4天完成,目标正是揭示宇宙暴胀的物理本质。
这些模拟数据将助力分析多项大型巡天项目,包括美国能源部支持的暗能量光谱仪(DESI)和NASA的SPHEREx任务,两者目前均处于数据采集阶段。
模拟与前沿观测相互印证,将共同描绘出更为精细的宇宙图景,推动人类对宇宙起源与演化的探索。
来源:科技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