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飞过海王星,就算走出了太阳系?人类飞得最远的探测器,已经在太空里赶了几十年的路,可放到太阳系真正的尺度上,它可能连家门口都还没走完。
我们平时看到的太阳系图片,太阳旁边整整齐齐排着几颗行星,看起来像一家人合影。
但真实的太阳系,最让人震撼的,是这些世界之间,漫长得难以想象的空白。
先从脚下的地球出发。
它的直径大约一万两千七百公里,站在地面上,公路通向天边,大海横在眼前,山峰钻进云里。
可镜头不断拉远,城市消失了,大陆缩小了,最后,我们的一生,就装在黑暗里这颗蓝色的小球上。

再看月亮。
它好像就挂在地球旁边,伸手就能够到。
但两者平均相隔三十八万四千四百公里,按地球直径来算,这个距离差不多能排下三十个地球。
假设有一架不用加油、还能在太空飞行的客机,每小时前进九百公里,去月球也得飞将近十八天。
光跑完这段路,却只需要一点三秒。
月球没有风雨,也没有我们能呼吸的空气。
宇航员留下的脚印,可能保存很久很久。
但这场人类曾经无比骄傲的远行,放到太阳系里,不过是从家里迈出了一小步。
从太空回望地球,保护我们的那层空气,只像边缘一道淡淡的蓝光。
所有森林、海洋、城市,以及曾经生活过的人,都依靠这层薄薄的大气。
我们习惯了它,直到离开地面,才发现自己的世界有多小。

接下来,去看看太阳。
地球距离它大约一点五亿公里。
刚才那架客机,就算一路不停,也要飞十九年。
阳光只需要八分二十秒,所以你此刻看到的太阳,其实是八分多钟以前的样子。
太阳直径接近一百四十万公里,按体积计算,能装下大约一百三十万个地球。
整个太阳系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质量,都集中在它身上。
行星、卫星、小行星,连同我们,只分到了剩下的那一点点。
它也没有可以站立的地面。
炽热的等离子体翻涌,磁场把带电物质抛向太空。
这些物质来到地球附近,能点亮极光,也可能干扰卫星和电力系统。
给我们生命的恒星,靠近了,同样危险。

但太阳再大,也没把周围填满。
沿着它向外走,第一个遇到的是水星。
它离太阳最近,一年只有八十八个地球日。
从一次日出等到下一次,却要一百七十六个地球日。
白天,水星表面能热到四百三十摄氏度,夜里又能降到零下一百八十度。
可在两极那些永远晒不到太阳的陨石坑里,居然还藏着水冰。
真正最热的行星,是金星。
它的大小和地球相近,却被浓厚的大气裹住,地表温度接近四百六十七摄氏度,连铅都能熔化。
看着像地球的姐妹,走近了才知道,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越过地球,就是火星。
阳光来到这里,需要大约十三分钟。
今天的火星是一片寒冷荒漠,可河谷、三角洲和矿物,仍在讲述它曾经拥有流水的过去。
巨大的峡谷和火山,又提醒我们,这个看似熟悉的邻居,远比想象中陌生。
再往外,小行星带出现了。
电影里,飞船总要在密密麻麻的巨石之间闪躲。
但真实的小行星带,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的。
就算把里面的小行星全部凑在一起,总质量也比不上月球。
穿过这片空旷,木星才真正让人感到什么叫巨大。
它的直径大约是地球的十一倍,体积能容纳约一千三百个地球,却不到十小时就自转一圈。
云层被拉成条纹,大红斑则是一场持续了至少一百多年的巨大风暴。

从太阳到木星,已经是七亿多公里。
那架客机,差不多要飞一个世纪。
可这趟旅程,距离结束还早。

抵达土星,阳光已经走了大约八十分钟。
它最醒目的光环,看起来像一整块圆盘,实际是无数冰块各自绕行。
横向铺开能延伸几十万公里,有些部分却薄得惊人。
壮观的外表背后,是引力维持的精巧秩序。
如果把光环缩到一个足球场那么宽,它的厚度甚至可能比头发还薄。
那些冰块,从细小尘粒到房屋般的碎块,各走各的轨道,共同拼出了我们眼前这道光环。
再到天王星,距离太阳接近三十亿公里。
它像是侧躺着转动,绕太阳一圈,要八十四个地球年。
而海王星,平均距离太阳大约四十五亿公里。
阳光来到这里,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
客机要飞约五百七十年。
八大行星走到这里结束了,太阳系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海王星外,是寒冷的柯伊伯带。
冥王星就在这一带运行。
它比月球还小,却有冰山、稀薄的大气,以及那片著名的心形平原。
新视野号用了九年多,才终于来到它身边。
更远处,旅行者一号还在孤独前进。
它于一九七七年离开地球,后来穿过日球层顶,进入星际空间。
但走出太阳风撑起的气泡,并不等于走出了太阳系。
它身上还带着一张金唱片,装着地球的声音、音乐、图像和问候。
没人知道这封信会不会被收到,它仍随着飞船,向黑暗深处远去。

前方还有推测中的奥尔特云。
无数冰冷的小天体,可能从各个方向包围着我们。
它的外缘,可能延伸到距离太阳十万个天文单位的地方。
旅行者一号要穿过这片区域,可能还需要数万年。

如果这些数字仍然太抽象,就把太阳缩成一个直径十四厘米的柚子。
地球只剩一粒一点三毫米的小沙子,在十五米外绕着它转。
海王星是一颗五毫米的小珠子,却已经远在四百五十米之外。
旅行者一号,要放到两公里多外。
奥尔特云最远的边界,则可能在一千五百公里外。

一个柚子,几粒微小的沙子,中间隔着城市般辽阔的空白。
这才是太阳系真正的样子。
我们以为已经走得很远,可回头看看,人类的宇宙远行,原来才刚刚出门。
1992年12月22日当地时间6时30分,一架隶属于利比亚阿拉伯航空公司的波音727-2L5型客机正在位于班加西的贝尼纳国际机场进行乘客登机和起飞前的准备工作,该机当天执飞的是由利比亚第二大城市班加西飞往首都的黎波里的LN1103航班。
班加西贝尼纳国际机场停机坪编辑 这架波音727的注册编号为5A-DIA,1975年2月7日首飞,机身编号21050、生产线流水编号1108,2月20日交付给利比亚阿拉伯航空公司执管,至当天已经有17年又11个月的机龄、57828小时的飞行时长和12346次起降,是一架老掉牙的老机。
飞机虽然机龄大,但由于在1992年10月刚刚完成一次大修,故而当时的状态还不错,没有需要维修的保留项目(不得不说波音727是一款相当皮实耐用的飞机)。
5A-DIA号波音727-2L5型客机生前遗照编辑 本厂长绘制的5A-DIA号波音727-2L5型客机双面侧视图编辑 6时40分,登机截止,一共有97名男性、38名女性和12名儿童,总共147人登上了这架客机,再加上3名飞行机组成员和7名乘务组空乘,飞机上一共有157人。
3名飞行员(机长、副驾驶和飞航工程师)都是拥有至少7000小时波音727客机飞行经验的资深飞行员,是利比亚发生“九月革命”,那个(心胸宽阔、乐于助人、孔武有力、 机智灵便、通晓古今、沉鱼落雁、 闭月羞花、 思想成熟、精明能干、 为人诚实、 个性稳重、具高度责任感、有进取心的)“卡大佐”奥马尔·穆阿迈尔·卡扎菲推翻伊德里斯王朝之前就已经在美国接受民航客机飞行员培训课程的“老手”,是放眼当时整个利比亚都找不出多少的“尖子”。
为利比亚阿拉伯航空公司服务将近20年,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这条航线这套机组也已经飞了十几年了,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6时54分,LN1103航班根据班加西地面管制的指引滑行到15R跑道,机组向塔台申请起飞许可;6时55分,塔台准许LN1103航班起飞;6时56分,LN1103航班顺利从班加西贝尼纳国际机场15R跑道起飞,向的黎波里方向飞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LN1103航班将在1小时15分钟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的黎波里国际机场。
…… 一路上的飞行十分顺利,8时左右,LN1103航班飞临的黎波里空域并和的黎波里区管取得联系。
不过,和往常不一样的是,的黎波里区管告诉机组:的黎波里国际机场附近的米提加空军基地(今米提加国际机场)正在进行战斗机飞行训练,参加训练的是驻扎在米提加空军基地的利比亚阿拉伯共和国空军战斗轰炸机中队和截击机中队的苏制米格23MF型战斗机和米格23UB型战斗教练机。
作为米格23战斗机的第一批海外客户,利比亚阿拉伯共和国空军从1974年至1982年之间总共向苏联订购了超过300架的米格23MF/ML型战斗机和米格23UB型战斗教练机(利比亚是当时苏联的“小伙伴”中少有的几个可以掏得起现钱购买武器装备的,也难怪“你滴勋宗”对“卡大佐”如此高看一眼),由于利比亚本身缺乏足够的飞行员来驾驶这些飞机,因此这批飞机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装备利比亚阿拉伯共和国空军的十个截击机中队和战斗轰炸机中队,其余的都被储存起来用作备用机。
利比亚阿拉伯共和国空军的米格23MF型战斗机编辑 “你滴勋宗”和“卡大佐”编辑 言归正传,由于利比亚空军正在的黎波里空域进行飞行训练,当的黎波里区域管制将LN1103航班的引导权交给的黎波里进近管制后,的黎波里进近管制指示LN1103航班先前往距离航班将要进近的的黎波里国际机场27号跑道DME距离(是一种航空导航设备,用于测量飞机与地面装置之间的距离)41海里的“PAPA”信标点。
机组确认了的黎波里进近管制的这条指令,并准确复诵。
8时05分,一架隶属于利比亚阿拉伯共和国空军某战斗轰炸机中队的米格23UB型战斗教练机获准从米提加空军基地起飞。
与此同时,LN1103航班抵达“PAPA”信标点,当时的飞行高度为3000英尺(914.4 米)。
机组联系的黎波里进近管制请求下一步指令,得到的回答是:由于空军飞机占用空域的原因,还需要LN1103航班在“PAPA”信标点空域盘旋等候三分钟,机组确认了这条指令并准确复诵。
这也成了LN1103航班和地面的最后通话记录。
米提加机场一角编辑 利比亚阿拉伯共和国空军的米格23UB型战斗教练机编辑 2分钟后的8时07分,刚刚从米提加空军基地起飞的米格23UB型战斗教练机离地后按照既定的训练航线往左转并快速爬升,不幸的是这架战斗机的爬升航路刚好和LN1103航班的航路有交集。
由于战斗机的飞行速度很快,当它发现在其爬升航路上有一架民航客机时根本来不及作任何反应—— 就听见“POM!”的一声,米格23UB战斗教练机的右侧机翼和垂直尾翼分别击中LN1103航班5A-DIA号波音727-2L5型客机的垂直尾翼左侧面和左侧的水平尾翼安定面,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将波音727的垂直尾翼的方向舵和左边的水平尾翼安定面切掉,对此突发状况毫无思想准备的LN1103航班顿时失去了控制,机头向下往地面坠去。
由于飞行高度过低,机组根本没有采取补救措施的时间。
十几秒后,利比亚阿拉伯航空公司LN1103航班5A-DIA号波音727-2L5型客机坠毁在距离的黎波里国际机场东南约12公里的一片空地上,飞机粉碎性解体,机上的3名飞行员、7名空乘和147名乘客无一生还。
由于撞击猛烈且坠地后飞机还发生了爆炸并起火,遇难者的尸体大多残缺不全且被烧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而米格23UB到底是结构坚固的军用飞机,在和LN1103航班发生撞击后没有空中解体,还奇迹般地保持了几秒钟的飞行姿态,让驾驶舱内的2名飞行员有时间从容弹射并安全落地生还。
LN1103航班坠毁地点航拍编辑 正在清理残骸的利比亚军警编辑 LN1103航班的飞机残骸编辑 由于当时美国正因为洛克比空难的原因对利比亚实施制裁,因此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无法介入对此次空难事故的调查(从美国的“长臂管辖”的惯例,只要是美国制造的客机在美国以外的地方出事,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都有调查权),所以事故的官方调查报告始终无法出炉。
但根据相关航空专家的推测,此次悲剧的直接原因系利比亚空军的训练空域和民航使用空域高度重合,空军和民航之间又没有直接的沟通,战斗机飞行员和客机飞行员无法互相得知对方所处的空域和位置。
只能通过空军和民航管制员之间的联络进行沟通,效率低下且滞后,最终导致这起致使157人丧生的悲剧的发生。
此次空难事故也作为米格23型战斗机“击落”的最大的飞行器和导致人员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次空中撞击而载入史册(米格23型战斗机的服役历史上曾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撞击)。
保存下来的LN1103航班残骸编辑
你甚至可能还在太阳系外围,连这片家门口的荒地,都没有彻底穿过去。
你肯定听过答案:一光年,大约九万四千六百亿公里。
可这个数字太大了。
多念一个零,少念一个零,对你的感觉几乎没有区别。
所以这一次,我们换一把尺子。
把太阳缩成一颗直径两点五厘米的玻璃球,放在你面前。
地球跟着缩小,只剩一粒细沙那么大。
你把它放到距离玻璃球两米七的位置,地球轨道就摆好了。
接下来往外走。
走过木星、土星,一直走到八十多米外,你终于放下海王星。
整个八大行星的地盘,看起来也就一个足球场的尺度。
那么,一光年的刻度,应该放在哪里?球场外面?隔壁街道?还是城市另一头? 都不够。
你得从这颗玻璃球出发,走出去大约一百七十公里。
记住,地球才在两米七外。
海王星才在八十多米外。
而你现在要跨过的,是一段足以连接两座城市的距离。
沿途绝大多数地方,连一颗行星都没有。
你以前看到的太阳系示意图,把行星挤得整整齐齐,却很难让你真正感受到,它们之间到底空成什么样。
如果把人类的探测器,也放进这套模型呢? 旅行者一号,一九七七年出发,掠过木星和土星,一路飞向太阳风影响之外。
它每秒能飞十七公里。
你眨一下眼,它就已经越过一座城市的一部分。
可持续飞行近半个世纪,它在这套模型里,也不过走到距离玻璃球几百米的地方。
前面那条通往一光年的路,依然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
按每秒十七公里算,飞完一光年,需要大约一万七千六百年。
你出发时留下的城市,可能已经消失。
你说的语言,可能早就没人听得懂。
而飞船,还在赶路。
你可能觉得,这不公平。
旅行者一号毕竟是几十年前的技术。
换一台快得多的探测器,总能把时间压下来吧? 帕克太阳探测器,在最接近太阳时,速度能达到每小时约六十九万公里。
假设它能一直保持这样的速度,飞完一光年,仍然需要一千五百多年。
而且,这已经是一个过于理想的假设。
帕克的极速,来自它沿轨道冲向太阳时的加速。
离开太阳之后,它会减速。
那个惊人的纪录,不能直接变成一张通往恒星的车票。
不过,先让我们跳过这些困难。
假设未来的你,终于抵达一光年外,在那里建起了一座太空站。
你回头看,太阳还看得见吗? 看得见。
它不会彻底淹没在星海里,仍然会是一颗非常明亮的星。
但你熟悉的金色圆盘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指向家的光点。
抵达这里的阳光,比地球附近微弱了约四十亿倍。
能看见它,不代表还能靠它照亮身边的世界。
就像远处一盏灯,你知道它亮着,脚下却依旧一片漆黑。
至于地球,那颗你想念的蓝色星球,肉眼已经根本找不到。
它自己不会发出可见光,只能反射太阳的光。
那一点微弱的亮度,几乎淹没在太阳旁边。
更让人难受的是,就算设备足够好,让你看清了家乡,你看到的,也是一年前的地球。
因为光从那里来到你的眼睛,已经走了整整一年。
这时候,你想给家里发一条消息。
今天是家人的三十岁生日。
你对着镜头说出生日快乐,按下发送。
消息离开天线,穿过黑暗,等它抵达地球,那个人已经三十一岁了。
对方看完,立刻回复一句谢谢。
你再收到这两个字时,又过去一年。
一来一回,两年。
这里最奢侈的东西,可能就是一次普通的聊天。
你问家里今天怎么样,等到回答抵达,那个今天,早就变成了两年前。
你换更好的天线,能让画面更清楚,声音更清晰,却不能把这一年变成一秒。
无线电和激光,在真空中都以光速传播。
设备可以升级,距离带来的等待,却不会自动消失。
如果太空站突然出了故障呢?你向地球求救,就算那边的人收到后立刻想出解决办法,操作指令也要等两年,才能回到你手里。
真正走进星际空间,你得先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因为在这里,连一句别着急,都可能来不及。
可一光年外,到底有什么在等你? 没有一堵墙,没有一条天然边界,也没有一颗刚好停在那里、等你登陆的星球。
这只是人类在宇宙里画下的一道刻度。
我们认为,远离行星轨道的地方,还分布着奥尔特云中的冰冷天体。
它的范围仍有不确定性。
一光年的终点,甚至可能还没有超出这片遥远的区域。
穿过太阳风形成的边界,和离开所有绕太阳运行的天体,并不是同一件事。
而最近的另一颗恒星,比邻星,距离我们约四点二四光年。
你费尽力气走完这一光年,连去它那里的四分之一路程,都还没走到。
所以,下次再听见一光年,不妨想想那颗玻璃球。
地球在两米七外,你站在一百七十公里外。
脚下没有路灯,没有补给,也没有能立刻回答你的人。
而这段让人类飞上一万多年、让一句问候往返两年的距离,在宇宙里,却只是尺子上最开始的一个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