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学家目前观测到的几乎所有星系,都在拼命远离地球,而且离得越远,跑得越快,乍一听是不是觉得,地球就是宇宙大爆炸的中心?所有物质都从我们这里向四面八方散开?
当年这个发现刚公布的时候,连很多科学家都愣了。
地心说被推翻了几百年,难道我们又要坐回宇宙中心的位置?

事情要从 1929 年说起,天文学家哈勃在观测河外星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完全违背直觉的规律:几乎所有星系的光谱,都在往红色的一端偏移,也就是著名的 “星系红移”。
什么是红移?
和生活里的多普勒效应是一个道理,救护车朝你开过来的时候,警笛声会变尖锐;离你远去的时候,声音会变低沉,这就是声波被拉长或压缩的结果,光也是一种波,当光源朝着我们运动,波长被压缩,颜色就会偏蓝;当光源远离我们,波长被拉长,颜色就会偏红。

红移越大,说明远离的速度越快。
哈勃不仅发现几乎所有星系都有红移,还总结出了一条铁律:星系离我们越远,红移就越大,远离的速度就越快,速度和距离几乎成正比,这就是改写了整个宇宙学的哈勃定律。
这个结论刚抛出来,全世界都炸了,按照普通人的直觉:如果所有东西都在远离你,而且越远跑得越快,那只有一种可能,你就在爆炸的正中心,所有碎片都从你这里向四面八方飞散。
那岂不是说,地球就是宇宙的中心?

就是 138 亿年前大爆炸的原点?
当时真的有不少人这么解读。
毕竟人类天生就有 “自我中心” 的认知惯性,地心说统治了人类上千年,日心说才站稳脚跟几百年,难道历史要反转了? 可真相恰恰和直觉完全相反。
这不是地球特殊,是宇宙给所有观察者开的一个通用视觉玩笑。
答案说穿了非常简单:不是星系在主动远离地球,是星系与星系之间的空间本身,在持续不断地膨胀变大。

拿一个没吹起来的气球,在表面用笔点满密密麻麻的小点,每一个点都代表一个星系。
现在你对着气球慢慢吹气,随着球面被撑大,气球上的每一个小点,都会同时和周围所有小点互相远离。
这时候你随便站在任意一个小点上往四周看,都会产生完全一样的错觉:所有的点都在远离我,离我越远的点,跑得就越快。
不管你站在哪个点上,你都会觉得自己就是整个球面的中心。
可实际上,气球的表面根本没有绝对的中心点,或者说,每一个点都是等价的中心。
膨胀是整个球面的均匀拉伸,不是所有点在逃离某一个特殊的点。

我们的宇宙,就是这个正在被吹大的气球表面,星系就像气球上的小点,它们自身在空间里的运动速度其实很慢,大多只有每秒几百到几千公里。
真正把距离拉开的,是中间的空间本身在均匀生长,像被不断拉长的橡皮筋,把星系之间的空隙越撑越大。
不是星系在宇宙里飞,是承载星系的空间在变大。
这就是为什么地球看起来像中心的根本原因:宇宙膨胀没有特殊观测点,谁看谁都像中心,你现在站在地球上看,所有星系都在远离你;如果瞬移到仙女座星系,站在上面的人也会看到一模一样的景象,所有星系都在远离仙女座,越远越快,他们也会觉得自己才是宇宙中心。

甚至你瞬移到可观测宇宙边缘的某颗星系上,看到的规律也完全相同。
这和位置无关,是膨胀空间的固有属性。
所以结论非常明确: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银河系不是,本星系群也不是。
宇宙里没有任何一个星系是特殊的,大家都是膨胀大潮里普通的一员,谁看都像中心,谁都不是真正的绝对中心。
但是空间膨胀只在超大尺度上主导,小尺度范围内,引力才是绝对的老大。
很多人以为膨胀是万能的,会把所有东西都越推越远,其实根本不是。
膨胀的效应非常微弱,距离越近,效果就越不明显,很容易被引力抵消。

比如地球和太阳之间,空间其实也在膨胀,但因为距离只有 1.5 亿公里,膨胀的效应微乎其微。
太阳和地球之间的引力,轻轻松松就能把这个效应压下去,地球会稳稳地绕太阳公转,不会因为空间变大而远离太阳。
再放大到整个银河系,上千亿颗恒星都被引力牢牢束缚成一个整体,不会因为宇宙膨胀而散架。
我们的太阳系、银河系、本星系群,都是被引力绑死的 “小团体”,内部不会互相远离。

仙女座星系和银河系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两者距离只有 254 万光年,在宇宙尺度里算是紧挨着的邻居。
它们之间的引力,远远大于空间膨胀的推力,所以它们不是互相远离,而是在互相靠近,预计 40 亿年后会迎头相撞,最终合并成一个更大的椭圆星系。
只有当尺度大到星系团、超星系团以上,星系之间隔得足够远,引力弱到拉不住了,空间膨胀的效应才会盖过引力,成为主导力量,星系才会持续地互相远离。

我们常说可观测宇宙半径 465 亿光年,是一个以地球为球心的巨大球体。
这是客观事实,但这不是因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是因为我们只能看到这么远。
宇宙只有 138 亿年的历史,光最多只能传播 138 亿年的时间,再加上空间持续膨胀的叠加效应,我们能看到的最远距离,就是 465 亿光年的位置。
超过这个距离的天体,它们发出的光永远都到不了地球。
说白了,这是我们的 “视野边界”,不是宇宙的真实边界。
视野当然是以观测者为中心的。

你站在旷野里往四周看,你的视野就是一个以你为中心的圆,难道大地的中心就是你吗?当然不是,只是你的视线范围是以自己为中心而已。
同样的道理,如果现在有个外星人站在仙女座星系上,他们的可观测宇宙,就是以仙女座为中心的另一个 465 亿光年的大球。
这个大球和我们的可观测宇宙大部分重叠,但边缘不一样,他们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一些区域,也看不到我们能看到的部分边缘。

宇宙里每一个位置的观测者,都有自己专属的可观测宇宙,每一个都是以自己为中心。
这不是宇宙的中心,只是每个观察者的视觉中心,而真正的宇宙,比可观测宇宙大得多,甚至可能是无限大的。
一个无限大的宇宙,本来就不可能有中心。
因为中心的定义,是到四周边界距离相等的点。
如果宇宙没有边界、无限延伸,那任何一个点都可以算是中心,也都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中心。

回到气球的类比:气球最开始缩成很小一团,所有点都挤在一起,然后气球膨胀,所有点同时互相远离。
你说气球表面的爆炸原点在哪?没有原点,整个表面都是爆炸的一部分,每一个点都在膨胀,没有谁是特殊的中心。
宇宙大爆炸也是一样。
138 亿年前,大爆炸发生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里。
我们现在脚下的位置,就是当年大爆炸发生的位置;仙女座星系、遥远的星系团,全都是大爆炸的 “现场”。
没有一个特殊的原点,没有一个唯一的爆炸中心,处处都是当年的爆炸点,处处都是宇宙的中心。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朝任何方向看,星系分布都大致均匀,都能看到均匀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因为膨胀是均匀的,大爆炸是全域的,没有任何特殊的位置。
它说,一个系统的熵只会随时间增加,不会减少。
这也是唯一一条能指明"时间箭头"朝哪走的物理定律。
熵,说白了就是无序的程度:熵越低,结构越有序;熵越高,越散乱。
糖从浓处向淡处扩散、气体膨胀、咖啡放凉,背后都是熵在增加。
人们相信,宇宙的演化也遵循这条定律。
宇宙早年处于低熵状态,一路演化到高熵。
可就在这个过程中,宇宙造出了一些极其复杂的结构——星系就是代表。
星系的熵很低,却是在一个高熵的环境里形成的。
这看起来像是在违反第二定律。
这个存在已久的矛盾,正是物理学家金妮斯特拉·比安科尼想解决的难题。
引力、熵与量子信息的交织,是比安科尼理论的视觉主题(图片来源:Physics World) 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里,有个叫"度规"的数学对象,描述时空是怎么弯曲的;物质沿着这条弯曲走,就表现成了引力。
而在量子力学里,"算符"是对量子态做变换的数学工具。
比安科尼的关键一步,就是把这个"度规"当成量子算符来用,用量子化的方式描述时空的几何。
这样一来,会冒出两个"度规":一个是"真实"的时空度规,一个是由物质和能量诱导出来的度规。
两者之间"差多少",用量子信息论里的一个量来度量,叫量子相对熵。
正是这两个几何之间的量子相对熵,决定了时空怎么演化——换句话说,它给出的运动方程,就是引力。
在低曲率极限下,这套方程能精确还原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
可一旦超出这个极限,方程就得被一个叫"G场"的对象修正。
G场生出一个暗能量项,而且是动态的。
暗能量被认为是直接推动宇宙膨胀的东西;在标准广义相对论里,它由静态的宇宙学常数驱动。
现在冒出一个动态的暗能量项,就有了被实验检验的机会。
比安科尼又把这套理论用到了弗里德曼-罗伯逊-沃克(FRW)宇宙模型上。
这是广义相对论对宇宙行为的一级近似,假设宇宙各向同性、处处均匀、且在膨胀。
膨胀由宇宙的主导成分驱动——暗物质、普通物质,或辐射。
宇宙膨胀时,体积变大,总熵也跟着变大。
但正因为体积涨得更快,单位体积里的熵——也就是熵密度——反而随时间下降。
总熵在涨,局部熵密度却在降,这就给了星系、甚至生命这类低熵结构一个在膨胀宇宙里被造出来的机制。
那这算不算违反第二定律?比安科尼用非空的 FRW 宇宙算了一遍总熵:要把熵密度在整个时空区域上积分,而因为体积随时间变大,总熵成了时间的函数——膨胀的速度超过了熵密度衰减的速度。
所以对辐射主导和物质主导的宇宙,总熵依然随时间增加,第二定律照样成立,尽管局部熵密度在下降。
比安科尼强调,GfE 理论还很年轻,需要实验来验证。
但这项工作揭示了它内在的热力学本质,为经典引力与量子引力都打开了新路——把引力用"量子信息"和"熵"来表述,也许正是通向"量子化引力"这个百年难题的另一条路径。
引力,也许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基本力,而只是信息与熵的必然结果。
若真如此,宇宙为什么要演化、为什么能长出星系和生命,答案也许就藏在这条最普通的第二定律里。
来源:S. Jones, "Could quantum information theory explain universe evolution?" Physics World, 14 Sep 2026. 报道所引研究:G. Bianconi, Physical Review D.
每次模拟都追踪了13.4万亿个暗物质粒子在286亿光年宽度区域内的演化过程。
这一成果有助于科学家研究宇宙暴胀,并为分析大型巡天观测数据提供重要支撑。
左图为百亿亿次级模拟生成的全天空光锥图;右图外圈显示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扇区分别展示视线速度(红/蓝)、物质密度(灰)和引力势(绿/蓝)。
图片来源: 美国阿贡国家实验室 宇宙暴胀理论认为,极早期宇宙曾经历一段短暂而剧烈的快速膨胀。
这一过程将微观量子涨落拉伸到宇宙尺度,留下微小的密度差异;随后,引力把这些差异不断放大,最终形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星系、星系团和宇宙大尺度结构。
然而,暴胀背后的具体物理机制仍未完全确定。
通过研究物质在宇宙中的分布,有望找到更多线索,探索宇宙最早期的秘密。
暗物质无法被望远镜直接看见,却凭借引力主导星系形成,并塑造更大尺度的宇宙结构。
在模拟中,暗物质粒子被用作暗物质密度和速度分布的“示踪剂”,团队由此得以追踪宇宙结构跨越数十亿年的演化轨迹。
标准宇宙暴胀模型预测,早期宇宙的密度涨落服从高斯分布,也就是最简单的一类随机模式。
科学家正努力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微小偏差,即“原始非高斯性”。
一旦发现可测量的偏差,就可能暗示暴胀时期还存在其他场、相互作用或动力学过程,从而帮助区分关于宇宙最初时刻的不同理论。
然而,这类信号极其微弱,还可能被“宇宙方差”掩盖——由于观测只能采样宇宙的有限体积,统计不确定性难以完全消除。
因此,探测此类信号需要覆盖最大宇宙尺度的超大规模模拟。
而如此规模的模拟对算力要求极高。
团队在阿贡国家实验室的“极光”超级计算机上完成了计算。
模拟及大部分数据分析约4天完成,目标正是揭示宇宙暴胀的物理本质。
这些模拟数据将助力分析多项大型巡天项目,包括美国能源部支持的暗能量光谱仪(DESI)和NASA的SPHEREx任务,两者目前均处于数据采集阶段。
模拟与前沿观测相互印证,将共同描绘出更为精细的宇宙图景,推动人类对宇宙起源与演化的探索。
来源:科技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