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王室翱
在日本福冈,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八十岁、患有认知障碍的老太太,靠经营一家炸猪排餐厅,一年创造了超过两千万日元的营业额。
这听上去像某种励志故事:高龄者再就业、地方社区振兴、银发经济焕发活力……可如果看得再仔细些,就会发现,这门生意真正特殊的地方,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思路——这些老太太不是被照顾的对象,而是被雇佣的员工。
这或许也是浮羽町留给整个银发经济最重要的一句提醒:很多时候,老人真正缺少的,不是福利,而是岗位。
浮羽町的星期四
从福冈市区驱车一个多小时,就能抵达浮羽町。
每周四上午十点,“奶奶茶室”的木门准时被推开。
厨房里,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围着案板忙开了:有人拍打猪排,有人切卷心菜,有人把提前调好的酱汁一勺勺倒进锅里。
店里的招牌是炸猪排套餐,而最受欢迎的主厨,是85岁的谷口正子(Taniguchi Masako)。
很难想象,这位动作利落的老人,已经被诊断患有认知障碍。
一群患有认知障碍、平均年龄超过八十岁的老人,竟把一家小小的社区餐厅经营得有声有色。
如今,“奶奶茶室”已是日本银发经济领域最常被提及的案例之一。
它背后的浮羽宝物公司,也靠着茶室、传统手工制品和地方活动,一年创造出超过两千万日元的营业额。
故事听上去像一个温暖的奇迹。
但真正吸引外界目光的是这些老太太的身份——她们不是护理对象,不是被照顾的人——她们是员工。
公司的创办者大熊充(Ōkuma Mitsuru),土生土长的浮羽人。
二十多岁时,他因一场摩托车事故住院、康复长达四年,之后才转行做起了设计工作室。
2019年创业前,他花了几年时间靠给都市客户做设计维生,人虽然住在浮羽,却几乎没接过身边的活。
真正推动他转向的,是几位老太太一句不经意的抱怨:“要是每个月能再多两三万日元,日子就能松口气了。
”
大熊充没有把这句话当成一句叹息带过去。
他发现,这些七八十岁的长者身上,沉淀着大量被市场忽略的技能:有人擅长炸猪排,有人会做腌菜,有人精通缝纫,还有人积累了几十年的待客经验。
过去,这些能力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退休以后,它们连同年龄一起,被悄悄封存了起来。
大熊充不过是重新打开了那只旧箱子。
他说:“奶奶生意不是福利,而是创造机会。
”
被建构的“无用”
人老了,头发会白,步伐会慢,记忆会衰退。
于是,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老人终将退出社会,慢慢成为被照顾的人。
但浮羽町的故事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一个人失去的,究竟是能力,还是发挥能力的机会?
谷口正子炸猪排的手艺,并没有随着年龄消失。
几十年前,她靠这门手艺谋生;几十年后,她依然能胜任同样的事。
真正改变的,不是她本身,而是社会给她的位置。
劳动市场天然有一套“标准劳动者”的模板:年轻、健康、全勤、能承受标准化工时与考核。
不符合这套模板的人,会被依次筛选出去——50岁以上求职难,60岁以上基本退居二线,到了75岁,哪怕手脚利落、头脑清楚,也几乎没有正经岗位愿意接纳。
这套筛选机制运行了太多年,久到我们慢慢忘了:它定义的是“能不能被企业方便地使用”,而不是“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价值”。
日本厚生劳动省的数据显示,75岁以上高龄者中,有就业意愿却始终找不到合适岗位的比例超过四成。
其中女性的处境更尴尬:她们大半辈子积累的烹饪、缝纫、待人接物的能力,长期被归为“家务劳动”,是无偿的、不值钱的。
一旦离开家庭,这些技能仿佛就失去了定价的资格。
换句话说,人们以为老人要的是照顾,但很多时候,他们要的只是被认真对待的位置。
所谓“老人无用”,从来不是天然的真相,只是一套标准筛选后的结果。
工资的重量
大熊充说过一句话:“如果只是给老人发钱,这门生意就没有意义了。
”
福利是单向的给予。
它的逻辑是“你弱,所以我帮你”,接收的一方始终处在被动、弱势的位置上。
而工资是双向的交易。
它的逻辑是“你有价值,所以我付费”——你产出合格的餐食,我支付对应的报酬,客人的评价、生意的好坏,都是真实的反馈。
你被需要,也被检验。
这个差别背后,其实藏着三层更实在的逻辑。
第一层是经济逻辑。
福利本质是转移支付,从税收到补贴,从社会到个人,钱花出去就停在了消费端,不会生出新的价值。
而有偿就业是地方经济的内循环:老人靠劳动拿到报酬,转头在本地买菜、购物、消费,这笔钱又流回社区,带动周边小店的生意,反过来还能催生更多适合高龄者的岗位。
浮羽町这套模式走得通,恰恰是因为它不是靠外部输血的公益项目,而是一套能自己转起来的小生意。
第二层是制度逻辑。
“奶奶茶室”里这五十来位老人,签的都不是标准劳动合同,而是“业务委托”合同。
这是日本2021年修订《高年龄者雇佣安定法》时,特意留下的一道口子:企业可以用业务委托的方式,为65到70岁的老人提供就业机会,但这类合同不适用劳动基准法,社保、工时、工伤认定都另算。
听上去像是在钻制度的空子,但恰恰是这道不那么“完善”的窄门,让这件事成了可能。
最后,是照护逻辑。
日本的介护保险体系早已承压多年,近年一直在推“自立支援型照护”——与其被动照顾老人的衣食住行,不如让他们动手做事、参与社交,靠自主活动延缓机能衰退。
“奶奶茶室”刚好踩在了这个节点上:老太太们炸猪排、擦桌子和客人聊天,既是在干活挣钱,也是在做认知训练、社交干预。
工作本身,就是一种照护。
不是“一边被照顾一边干活”,是干活这件事本身,就让她们活得更像样了。
窄门里的代价
但如果只把这故事讲成一碗完美的暖心鸡汤,反倒小看了它的分量。
这门生意的成立,从一开始就带着暧昧的代价。
业务委托的合同形式,给了老人入场的机会,也意味着她们放弃了标准雇佣下的全套保护:没有最低工资约束,没有加班费,没有法定休假,工伤保障也要靠额外投保才能兜底。
她们拿到了工资,拿到了尊严,也承担了权益上的让步。
这也是整件事的矛盾之处:我们赞叹老人靠手艺赢回了尊严,但这份尊严的门槛,是靠降低劳动保护换回来的。
再往深一层说,这门生意能做起来,本身就踩着公共福利的缺口。
日本的公共养老金水平逐年收紧,很多独居老人单靠退休金确实过得拮据;地方介护资源不足,老人的社交需求、精神需求长期得不到满足。
政府没兜住的底,最终靠一家地方小企业、靠社区里的熟人关系,悄悄补上了。
这到底是老龄化社会的进步,还是公共服务缺位下的民间自救?答案恐怕是两者都有。
大熊充自己也清楚,他做的不是福利,但也不是纯粹的商业。
夹在中间的灰色地带,靠的是他和浮羽町几十年攒下的人情:谁今天状态不好不能碰油锅,谁记性差要多提醒两遍,万一出了点小意外怎么和家属交代——这些在大企业里要靠规章、保险、法务层层兜底的事,在这里靠的是熟人间的信任和默契。
他扛下了制度简化后空出来的风险,换来了老人们一个能站着挣钱的位置。
这件事很温暖,也很脆弱。
难以复制的“银发童话”
“奶奶生意”火了之后,来取经的人不少,真正能原样复制的却没几个。
浮羽町是典型的日本地方小城,人口不多,彼此熟识,是个半熟人社会。
大熊充叫得出每一位老人的名字,知道她们的脾气、身体状况、家里的情况;街坊邻居来店里吃饭,对老人偶尔的失误也更包容。
这套信任网络,是免费的风险缓冲垫,也是模式能跑通的真正护城河。
陌生人社会里,信任是要花钱买的。
你要雇专业的护理人员盯场,要配齐全套的安全保障,要应对家属的问责和劳动监察的检查,还要承担客人对“认知症老人做的饭”的顾虑。
成本一涨,原本薄利的生意立刻就做不下去。
不是大城市的人没有善心,是陌生人社会的运行规则,天然容不下这种靠人情兜底的松散模式。
这才是“奶奶生意”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真相:它最难复制的从来不是商业模式,是那份愿意为具体的人兜底的耐心,和一个能接住这份耐心的社区。
同情,是不是一种傲慢?
浮羽町的故事讲到最后,常常会落回一句温暖的结论:老人不是社会的负担,是宝贵的财富。
这话没错,但还不够。
深度老龄化的社会,终究要面对一个问题:我们要不要给那些“非标准”的人,留一个有尊严、有报酬的位置?
这个位置可以不用符合八小时工作制,可以不用匹配年轻劳动力的产能,可以有更宽松的规则和更柔软的边界。
但它必须是一个正经的岗位,有真实的产出,有对应的报酬,有来自他人的真实认可——而不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让老人开开心”的过家家。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的代价,不能只让老人自己来扛。
我们常常把对老人的善意包裹在同情里,却很少察觉,这种居高临下的共情本身就藏着傲慢。
我们默认衰老与脆弱画等号,把“安全”“安稳”奉作最高准则,用福利与照护筑起一道温室,替他们屏蔽了风险,也顺便剥夺了他们劳动、创造、被人真切需要的权利。
大熊充说,他想和更多人一起,打造一个能让老年人发光的环境。
这条路很长。
它需要更多愿意扛事的人,需要更有弹性的制度空间,也需要整个社会慢慢放下对“标准劳动力”的执念。
毕竟,变老这件事,我们每个人都躲不掉。
今天我们怎么对待站在厨房里炸猪排的老太太,明天我们就可能拥有怎样的晚年。
30名社区老人齐聚一堂,在专业面点老师的指导下,体验揉面、发酵、蒸制的传统面点制作乐趣,感受邻里协作的温暖。
活动当天,老人们早早赶来。
社工提前将面粉、南瓜泥、白糖、酵母、泡打粉等材料摆放在桌上。
面点老师为老人们详细讲解并演示南瓜馒头的制作流程:先将面粉、白糖、酵母、泡打粉搅拌均匀,倒入南瓜泥,用筷子搅成面絮,再揉成光滑面团;待面团发酵至两倍大后,做成生胚,水开上锅大火蒸12分钟即可。
演示结束,老人们动手实践,大家迅速开工,搅拌面絮、揉面团。
社工在一旁协助,帮助手部力量不足的老人完成揉面环节。
等待面团发酵的间隙,老人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生活趣事,聊起往昔回忆与社区近期新变化,现场话题不断,氛围温馨融洽。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一锅锅热气腾腾、金黄松软的南瓜馒头新鲜出锅。
老人们迫不及待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
“自己做的南瓜馒头就是香,回去我也要给孙子做!”李阿姨开心地说道。
本次活动依托传统面点制作,丰富老年人精神文化生活,搭建邻里互动交流平台。
下一步,清水塘街道社工站将继续用好福彩公益金,联动各类社会资源,策划开展形式多样的社区活动,持续回应居民多元需求,助力共建和谐美好的社区家园。
本轮演出将持续至25日,连演4场,也是这部演出时长1小时45分钟的抒情喜剧首度与北京观众见面。
《向晚》演出海报 一口老井边的暮年对话,审视“如何活过” 《向晚》的故事发生在白俄罗斯乡间一处几乎被遗忘的村落。
人陆续走了,只留下三位老人、一口老井、一片白桦林,和一台时断时续的旧收音机。
瓦西里、安娜和加斯特里蒂都是卫国战争的亲历者,那场1941至1945年席卷白俄罗斯的浩劫摧毁了无数村庄,给每个家庭都留下了创痛。
瓦西里一生经历过三场战争,独居已久,也很多年没见过儿子——儿子从军队回来后就离开了。
他每天清晨从井里打水、分给邻里,相信这口井的水能洗净灵魂,还有个旁人不解的习惯:对着太阳说话。
安娜的丈夫战后病逝,一个儿子失踪、一个儿子入狱,她的一生都在等待,守着破旧的收音机,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声音。
而她与瓦西里之间,因隔着几十年的孤单,正慢慢生出一点温柔的暖意。
加斯特里蒂打过仗、当过战俘,在战俘营里曾有人替他死去,这让他的余生所经所历总有着“半吊子”的怅惘与纠结,他身上有些攻击性,爱把讥讽挂在嘴边,心底却仍渴望一点爱与抚慰。
演出剧照 三位老人争吵、调侃、回忆、叹息,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日复一日井口边的闲谈。
剧作表面上是老年题材的“碎碎念”,实际上讨论的是超越年龄乃至地域的普适命题,带有强烈的精神张力与人道主义关怀。
阿列克谢·杜达列夫 这不只是一部关于“老去”的挽歌,更是一场关于“如何活过”的庄严审视。
该剧作者阿列克谢·杜达列夫是白俄罗斯著名编剧,他一生致力于具有民族特色的创作,多关注道德与精神议题,尤其擅长描绘乡村生活与战争记忆。
《向晚》是杜达列夫青年时写就的经典作品,却对暮年人生的思考深邃入理。
问世四十余年来,在白俄罗斯常演不衰,已被多次搬上舞台。
两种生命哲学的碰撞,三个老戏骨同台飙戏 《向晚》以原班阵容首次亮相京城,集结白俄罗斯共和国戏剧院的优秀演员。
饰演三位老人的瓦连京·萨拉维约夫、安娜·阿尼先卡和伊戈尔·西多尔奇克年龄加起来将近200岁,其中两位男主演都已到古稀之年。
演出剧照 剧中,两位老人关于“太阳”的争吵堪为两种生命哲学的终极碰撞:一个对着太阳虔诚祈祷,视其为万物之主;一个却嗤之以鼻,视其为愚昧的呓语。
他们在舞台上颤巍巍的交锋对撞,也让台下的观众去思考:是选择瓦西里的生命态度——“上帝赐予我们生命,就是为了让我们去温暖这个世界”;还是认同加斯特里蒂的“真实”——世态炎凉,稳稳的幸福或许永远只能实现一半? 三位艺术家以克制而细腻的表演,为整部作品注入了真实而深沉的力量。
作为一种互文:剧中的三位角色是从战争中幸存、又将余生守在故土上的老人,而饰演他们的演员同样是把一生献给舞台的艺术家——数十年舞台生涯中沉淀下来的皱纹、停顿与克制,难以单凭表演技巧完成,而是岁月本身留在身上的印记。
北京人艺著名演员濮存昕在推荐该剧时,无不动情地说:“剧中演员为那一代从战争里走出来的人,留下了一段温柔的注脚。
” 演出剧照 此外,演员斯佳潘·克劳丘克、汉娜·列别杰娃和娜杰娅·茨维亚特科娃以动人的吟唱和生动的表演,为这段关于生命的故事铺陈出低回悠长的回声。
实时摄影贯穿全剧,立体绘本般的舞美意蕴悠长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
”李商隐笔下那个黄昏的惆怅,穿越一千多年,落在了白俄罗斯一个被遗忘村庄的老井边。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戏里的太阳一点点沉下去,井边的影子却越拉越长…… 演出剧照 澎湃新闻记者注意到,在艺术手法上,《向晚》选择用实时摄影贯穿全剧:舞台之上,台口正中和侧幕条处安放的两台摄影机,轮番交替被充分运用,演员表演被实时投射于幕布,更像是一道来自四十多年后的凝视与回望;舞台中央的悬挂装置既是桌案又是床榻,细腻的表演让日常琐碎逐步升华为对时间、命运和生命的叩问。
沉浸式场域的营造看似极简又不着痕迹,却让观众得以专注于表演和故事本身。
舞美则多用纸板道具,以卡纸剪影构筑村庄里的场景,在平面与立体间铺陈层次,宛如一本被翻开的立体绘本,将整部戏氛围烘托出沉静、悠长的意蕴。
剧中穿插着的音乐是白俄罗斯民歌与摇篮曲,演员在台上开口,声音空旷悠长,层层荡开之后再慢慢落下来——摇篮曲原本是唱给孩子的,而在孩子们都走光了的村子里,她们又在吟哦给谁听?不禁令每一位走出剧场的观众思考如何在近乎静止的岁月中,活出生命的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