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到仙女座,需要你活上两百五十万年吗?
答案可能比你想的更诡异。
按照相对论,在一个理想的飞行模型里,你可能只需要经历二十九年。
但代价是,等你抵达目的地,地球已经过去了大约两百五十万年。
你出发时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可能再等到你的消息。
你以为自己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实际上,你已经离开了属于自己的整个时代。
这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先抬头看看夜空。
在足够黑暗的地方,你有机会看见一小团模糊的光。
它看起来甚至不像一颗清楚的星星,却是银河系附近的另一个庞大星系,仙女座。

它距离我们大约两百五十万光年。
你现在看到的光,是两百五十万年前出发的。
那时候,地球上还没有今天这样的城市,也没有人在屏幕前讨论怎么去另一个星系。
这些光一路飞过来,我们的文明才在最后很短的一段时间里出现。
可光能过来,人能过去吗?
如果按照旅行者一号每秒大约十七公里的速度,把这段距离直接除过去,答案是四百多亿年。

注意,这只是一道不考虑目的地运动的距离算术。
可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让人失去耐心。
它比宇宙现在的年龄还长好几倍。
你给飞船多装几个发动机,能解决吗?
问题恰恰从这里开始。
飞船要加速,就需要能量。
如果靠自己携带燃料推进,你带上去的燃料也有重量,也需要被加速。
为了推动更多燃料,你又得携带新的燃料。
你越想飞快,飞船就越容易被自己的补给拖住。

即使解决了发动机,你还得解决食物、空气、设备维修,以及漫长航程里的辐射。
最后,还有一个最不好解决的东西。
你的寿命。
面对两百五十万光年,人的一辈子短得几乎可以忽略。
所以这趟旅行看上去没有任何机会。
但相对论在这里,留下了一道非常奇怪的缝隙。
我们平时习惯觉得,无论你站在地上,还是坐在飞船里,一年就是一年。
大家的钟虽然摆在不同地方,走过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可速度接近光速以后,这个直觉就不管用了。
从地球的参考系来看,高速飞船上的钟会走得更慢。
这种变化影响的并不只是手表。
你的心跳、身体里的化学反应,以及你经历的衰老,都要一起算进去。
而你自己不会觉得生活突然变成了慢动作。
你照样吃饭、睡觉,觉得每一天都很正常。

这也不是为了星际旅行临时编出来的设定。
时间膨胀已经在粒子和精密时钟的实验里被反复检验。

不过,别急着高兴。
把飞船开到光速的百分之九十九,听上去已经快得吓人,可对于仙女座这样的距离,依然远远不够。
哪怕先忽略加速和减速,按这个速度匀速飞行,你在船上也要经历三十多万年。
所以,“接近光速”这四个字,里面还藏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那么,二十九年又是从哪里来的?
现在假设,你有一艘现实中还造不出来的飞船。
它能够持续加速,而且你在船上感受到的加速度,大约相当于站在地球表面时的重力。
你可以踩着地板生活,不需要一直漂在空中。
前半程,飞船朝仙女座持续加速。
到了中点,把推进方向调过来,后半程持续减速,争取抵达时停下来。
在忽略燃料、辐射等工程困难的理想模型里,算出来的结果是,你在飞船上大约经历二十九年。
你二十岁出发,到达时可能还不到五十岁。
你没有超过光速,也没有钻进虫洞。
从高速旅行者的参考系来看,沿飞行方向测量的距离会缩短;从地球的参考系来看,你的钟积累的时间更少。
同一趟旅行,两边记录的时间,可以相差到这种程度。
可这并不意味着,你替地球省下了两百五十万年。
地球那边,仍然过去了大约这么久。
这是这趟旅行最残酷的地方。
你可以在自己的寿命里赶到另一个星系,却不能让故乡停在出发那天。
就算你立刻发回一句“我到了”,消息还得以光速往回走。
等它抵达地球,又是一段百万年的等待。

跨星系旅行,连报平安都成了一件跨越时代的事。
而现实的难题,比这个结局还要靠前。
要让一艘飞船长期维持这样的加速,需要极其庞大的能源。
速度越逼近光速,继续提速需要付出的能量就越惊人。
而你还得把减速的账一起算上。
否则,你只是高速冲过仙女座,根本没有办法留下来。
接着,原本看起来空荡荡的太空,也会变得危险。
稀薄的气体、微小的尘埃,在极高的相对速度下撞上船体,都可能带来严重破坏。
迎面而来的光,也会因为蓝移变得更高能。

你想增加防护,就得增加重量。
重量一上去,推进它所需要的能量又跟着增加。
数学允许我们计算这趟旅程,不代表工程师已经有了制造飞船的办法。
那有没有捷径?
比如科幻电影里的曲速飞行,或者连接两个地方的虫洞。
这些想法很迷人,但目前都没有成为可以载人出发的技术。
我们不能把一个理论设想,直接当成已经存在的宇宙高速公路。
也许最先跨越星系的,会是我们制造的机器。
它不需要呼吸,不需要食物,可以省去大量维持人类生存的设备。
但机器同样需要能源、防护和漫长的可靠运行,距离也不会因为乘客换了身份就自动消失。

所以,人类能不能抵达仙女座?
用今天的技术,做不到。
相对论告诉我们的,是一个更微妙的答案:两百五十万光年的距离,不一定要求旅行者亲自活上两百五十万年。

可就算有一天,我们终于造出了那艘飞船,出发前仍然有一个问题要想清楚。
你愿不愿意用二十九年的人生,换一个再也回不到原来时代的未来?
到时候,舷窗外是你第一次看见的仙女座。

而你身后的银河系里,曾经那个等你回家的世界,已经过去了两百五十万年。
它说,一个系统的熵只会随时间增加,不会减少。
这也是唯一一条能指明"时间箭头"朝哪走的物理定律。
熵,说白了就是无序的程度:熵越低,结构越有序;熵越高,越散乱。
糖从浓处向淡处扩散、气体膨胀、咖啡放凉,背后都是熵在增加。
人们相信,宇宙的演化也遵循这条定律。
宇宙早年处于低熵状态,一路演化到高熵。
可就在这个过程中,宇宙造出了一些极其复杂的结构——星系就是代表。
星系的熵很低,却是在一个高熵的环境里形成的。
这看起来像是在违反第二定律。
这个存在已久的矛盾,正是物理学家金妮斯特拉·比安科尼想解决的难题。
引力、熵与量子信息的交织,是比安科尼理论的视觉主题(图片来源:Physics World) 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里,有个叫"度规"的数学对象,描述时空是怎么弯曲的;物质沿着这条弯曲走,就表现成了引力。
而在量子力学里,"算符"是对量子态做变换的数学工具。
比安科尼的关键一步,就是把这个"度规"当成量子算符来用,用量子化的方式描述时空的几何。
这样一来,会冒出两个"度规":一个是"真实"的时空度规,一个是由物质和能量诱导出来的度规。
两者之间"差多少",用量子信息论里的一个量来度量,叫量子相对熵。
正是这两个几何之间的量子相对熵,决定了时空怎么演化——换句话说,它给出的运动方程,就是引力。
在低曲率极限下,这套方程能精确还原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
可一旦超出这个极限,方程就得被一个叫"G场"的对象修正。
G场生出一个暗能量项,而且是动态的。
暗能量被认为是直接推动宇宙膨胀的东西;在标准广义相对论里,它由静态的宇宙学常数驱动。
现在冒出一个动态的暗能量项,就有了被实验检验的机会。
比安科尼又把这套理论用到了弗里德曼-罗伯逊-沃克(FRW)宇宙模型上。
这是广义相对论对宇宙行为的一级近似,假设宇宙各向同性、处处均匀、且在膨胀。
膨胀由宇宙的主导成分驱动——暗物质、普通物质,或辐射。
宇宙膨胀时,体积变大,总熵也跟着变大。
但正因为体积涨得更快,单位体积里的熵——也就是熵密度——反而随时间下降。
总熵在涨,局部熵密度却在降,这就给了星系、甚至生命这类低熵结构一个在膨胀宇宙里被造出来的机制。
那这算不算违反第二定律?比安科尼用非空的 FRW 宇宙算了一遍总熵:要把熵密度在整个时空区域上积分,而因为体积随时间变大,总熵成了时间的函数——膨胀的速度超过了熵密度衰减的速度。
所以对辐射主导和物质主导的宇宙,总熵依然随时间增加,第二定律照样成立,尽管局部熵密度在下降。
比安科尼强调,GfE 理论还很年轻,需要实验来验证。
但这项工作揭示了它内在的热力学本质,为经典引力与量子引力都打开了新路——把引力用"量子信息"和"熵"来表述,也许正是通向"量子化引力"这个百年难题的另一条路径。
引力,也许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基本力,而只是信息与熵的必然结果。
若真如此,宇宙为什么要演化、为什么能长出星系和生命,答案也许就藏在这条最普通的第二定律里。
来源:S. Jones, "Could quantum information theory explain universe evolution?" Physics World, 14 Sep 2026. 报道所引研究:G. Bianconi, Physical Review D.
每次模拟都追踪了13.4万亿个暗物质粒子在286亿光年宽度区域内的演化过程。
这一成果有助于科学家研究宇宙暴胀,并为分析大型巡天观测数据提供重要支撑。
左图为百亿亿次级模拟生成的全天空光锥图;右图外圈显示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扇区分别展示视线速度(红/蓝)、物质密度(灰)和引力势(绿/蓝)。
图片来源: 美国阿贡国家实验室 宇宙暴胀理论认为,极早期宇宙曾经历一段短暂而剧烈的快速膨胀。
这一过程将微观量子涨落拉伸到宇宙尺度,留下微小的密度差异;随后,引力把这些差异不断放大,最终形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星系、星系团和宇宙大尺度结构。
然而,暴胀背后的具体物理机制仍未完全确定。
通过研究物质在宇宙中的分布,有望找到更多线索,探索宇宙最早期的秘密。
暗物质无法被望远镜直接看见,却凭借引力主导星系形成,并塑造更大尺度的宇宙结构。
在模拟中,暗物质粒子被用作暗物质密度和速度分布的“示踪剂”,团队由此得以追踪宇宙结构跨越数十亿年的演化轨迹。
标准宇宙暴胀模型预测,早期宇宙的密度涨落服从高斯分布,也就是最简单的一类随机模式。
科学家正努力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微小偏差,即“原始非高斯性”。
一旦发现可测量的偏差,就可能暗示暴胀时期还存在其他场、相互作用或动力学过程,从而帮助区分关于宇宙最初时刻的不同理论。
然而,这类信号极其微弱,还可能被“宇宙方差”掩盖——由于观测只能采样宇宙的有限体积,统计不确定性难以完全消除。
因此,探测此类信号需要覆盖最大宇宙尺度的超大规模模拟。
而如此规模的模拟对算力要求极高。
团队在阿贡国家实验室的“极光”超级计算机上完成了计算。
模拟及大部分数据分析约4天完成,目标正是揭示宇宙暴胀的物理本质。
这些模拟数据将助力分析多项大型巡天项目,包括美国能源部支持的暗能量光谱仪(DESI)和NASA的SPHEREx任务,两者目前均处于数据采集阶段。
模拟与前沿观测相互印证,将共同描绘出更为精细的宇宙图景,推动人类对宇宙起源与演化的探索。
来源:科技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