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听到 “1% 被吞噬”,下意识以为整个宇宙里已经有 1% 的物质被黑洞吃进去了,再给点时间就能吞光一切。

大错特错!
这个 1%,说的是主动跑到黑洞引力势力范围内的气体,最终只有 1% 能真正掉进事件视界,剩下 99% 都会被黑洞 “吐出来”,重新流回星系内部。
早在 2013 年,中科院上海天文台团队就通过数值模拟结合观测数据,验证了黑洞吸积的真实效率:绝大多数进入引力范围的气体,不会乖乖掉进黑洞,而是会在高速旋转的吸积盘中被加热到数百万度,产生极强的辐射压,沿着吸积盘两极以高速外流的形式喷射出去,最终只有大约 1% 的气体能真正跨越事件视界,被黑洞吞噬。

2023 年,日本国立天文台团队用 ALMA 射电望远镜,对准 1400 万光年外的圆规座星系中心黑洞,完成了人类历史上最精细的气体流测量,结果更直观:流向黑洞的气体里,只有 3% 左右被真正 “吃掉”,剩下 97% 全部被弹射出去,重新落回星系盘面,参与新一轮的恒星形成。
打个最通俗的比方:黑洞就像一个漏斗口极小的漏斗,你往里面倒水,倒得越快,溅出来的就越多,真正能流进漏斗里的只有一点点。
黑洞引力虽然强,但物质下落时的离心力和辐射压更强,绝大多数物质都被挡在了事件视界外面。

既然吞噬效率这么低,从宇宙诞生到现在 138 亿年,黑洞一共吞了多少物质?
我们拿最熟悉的银河系举例,最直观。
银河系中心的超大质量黑洞人马座 A*,是银河系内最大的黑洞,质量是太阳的 430 万倍。
听起来数字很夸张,但银河系的总质量,是太阳的 1.5 万亿倍,简单算一笔账:人马座 A * 的总质量,只占银河系总质量的0.00029%,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就算把银河系里所有恒星级黑洞、中等质量黑洞全部加起来,总质量也不到银河系的 0.1%。
放到整个可观测宇宙,黑洞的总质量占比也只有大约 0.005%,远不到网传的 1%。
很多人还有个根深蒂固的误区:黑洞会越吃越大,越大越能吃,早晚把整个星系、整个宇宙都吞掉。

这也是完全错误的。
天文学上有个铁律叫爱丁顿极限:黑洞吞噬物质的速度有明确天花板。
黑洞越大,吸积盘的辐射压就越强,能吹走的物质就越多,吞噬效率反而越低。
等黑洞长到一定规模,周围的气体都被辐射压吹散了,它就再也没东西可吃,自动停止生长。
银河系中心的黑洞已经诞生了 130 多亿年,也就长到 430 万倍太阳质量,再想翻一倍都极其困难,更别说吞掉整个银河系。
宇宙加速膨胀还在让星系之间越离越远,黑洞连本星系都吞不完,更不可能吞噬整个宇宙。

现在是不是突然觉得,黑洞也没那么可怕?
别急,它虽然吞不掉星系,但有另一种方式,能让半个银河系的生命直接灭绝,绝大多数人怕黑洞,都怕 “地球被吸进去”,其实这种事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
黑洞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吞噬,是相对论喷流和星系尺度的辐射风。

2026 年 5 月,佛罗里达理工学院的研究团队在《天体物理学杂志》上发表了最新研究,结论让人后背发凉:
银河系中心的人马座 A*,虽然现在处于极其安静的休眠状态,但一旦进入活跃期,也就是大量物质落入黑洞、吸积盘高速运转的时候,会从两极喷射出超高速的物质流,也就是相对论性喷流,同时伴随极强的高能伽马射线、X 射线辐射。

这种喷流的速度能达到光速的 99.9%,单次喷发携带的能量,相当于数亿颗超新星同时爆炸,更关键的是,它的影响范围不是几光年、几十光年,是数万光年,足以覆盖半个银河系的宜居星球。
我们的太阳系距离银心 2.6 万光年,刚好落在它的影响范围内。
如果喷流刚好对准地球,会发生什么?

首先,高能辐射会在几十小时内彻底摧毁地球的臭氧层。
没有臭氧层阻挡,太阳的短波紫外线会直射地表,90% 的地表生物会在几天内因 DNA 断裂死亡,海洋生态系统也会全面崩溃。
其次,高能粒子会引发全球电离层风暴,所有卫星、电网、电子设备会瞬间瘫痪,人类文明直接倒退回前工业时代。

如果喷流强度足够大,甚至会逐步剥离地球的大气层,让地表直接暴露在宇宙真空环境中,所有复杂生命彻底灭绝。
研究里明确提到:银河系中心黑洞的大规模活跃周期,大约是每几千万年到几亿年一次。
上一次大规模喷流发生在大约 300 万年前,当时地球的臭氧层就受到了明显冲击,引发了一次小型海洋生物灭绝事件。

除了中心黑洞的喷流,还有一个极小概率的威胁:流浪黑洞。
银河系里估计有上亿个恒星级黑洞,其中一部分是没有固定轨道的流浪黑洞,在星系里随机飘荡。
如果有一颗流浪黑洞闯入太阳系,哪怕只是从外围柯伊伯带经过,它的引力也会彻底打乱所有行星的轨道,地球要么被甩向太阳烧成灰烬,要么被甩向深空冻成冰球。

盖亚 BH1 是目前已知距离地球最近的恒星级黑洞,距离 1560 光年,质量仅为太阳的 10 倍。
在这个距离上,它对太阳系的引力影响,比月球对地球的影响小一百万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对地球没有任何威胁。
有爱丁顿极限限制,黑洞的吞噬速度有天花板,不可能无限生长。
加上宇宙加速膨胀,星系之间持续远离,黑洞连本星系都吞不完,更不可能吞噬整个宇宙。

广义相对论认为,物质掉进事件视界后,会落到中心的奇点上,永远留在黑洞内部,信息彻底消失。
同时黑洞会通过霍金辐射缓慢蒸发,质量越大蒸发越慢,太阳质量的黑洞需要 10^67 年才会完全蒸发。
也有理论认为,黑洞另一端是白洞,物质会从白洞喷射出去,但目前没有任何观测证据。
它说,一个系统的熵只会随时间增加,不会减少。
这也是唯一一条能指明"时间箭头"朝哪走的物理定律。
熵,说白了就是无序的程度:熵越低,结构越有序;熵越高,越散乱。
糖从浓处向淡处扩散、气体膨胀、咖啡放凉,背后都是熵在增加。
人们相信,宇宙的演化也遵循这条定律。
宇宙早年处于低熵状态,一路演化到高熵。
可就在这个过程中,宇宙造出了一些极其复杂的结构——星系就是代表。
星系的熵很低,却是在一个高熵的环境里形成的。
这看起来像是在违反第二定律。
这个存在已久的矛盾,正是物理学家金妮斯特拉·比安科尼想解决的难题。
引力、熵与量子信息的交织,是比安科尼理论的视觉主题(图片来源:Physics World) 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里,有个叫"度规"的数学对象,描述时空是怎么弯曲的;物质沿着这条弯曲走,就表现成了引力。
而在量子力学里,"算符"是对量子态做变换的数学工具。
比安科尼的关键一步,就是把这个"度规"当成量子算符来用,用量子化的方式描述时空的几何。
这样一来,会冒出两个"度规":一个是"真实"的时空度规,一个是由物质和能量诱导出来的度规。
两者之间"差多少",用量子信息论里的一个量来度量,叫量子相对熵。
正是这两个几何之间的量子相对熵,决定了时空怎么演化——换句话说,它给出的运动方程,就是引力。
在低曲率极限下,这套方程能精确还原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
可一旦超出这个极限,方程就得被一个叫"G场"的对象修正。
G场生出一个暗能量项,而且是动态的。
暗能量被认为是直接推动宇宙膨胀的东西;在标准广义相对论里,它由静态的宇宙学常数驱动。
现在冒出一个动态的暗能量项,就有了被实验检验的机会。
比安科尼又把这套理论用到了弗里德曼-罗伯逊-沃克(FRW)宇宙模型上。
这是广义相对论对宇宙行为的一级近似,假设宇宙各向同性、处处均匀、且在膨胀。
膨胀由宇宙的主导成分驱动——暗物质、普通物质,或辐射。
宇宙膨胀时,体积变大,总熵也跟着变大。
但正因为体积涨得更快,单位体积里的熵——也就是熵密度——反而随时间下降。
总熵在涨,局部熵密度却在降,这就给了星系、甚至生命这类低熵结构一个在膨胀宇宙里被造出来的机制。
那这算不算违反第二定律?比安科尼用非空的 FRW 宇宙算了一遍总熵:要把熵密度在整个时空区域上积分,而因为体积随时间变大,总熵成了时间的函数——膨胀的速度超过了熵密度衰减的速度。
所以对辐射主导和物质主导的宇宙,总熵依然随时间增加,第二定律照样成立,尽管局部熵密度在下降。
比安科尼强调,GfE 理论还很年轻,需要实验来验证。
但这项工作揭示了它内在的热力学本质,为经典引力与量子引力都打开了新路——把引力用"量子信息"和"熵"来表述,也许正是通向"量子化引力"这个百年难题的另一条路径。
引力,也许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基本力,而只是信息与熵的必然结果。
若真如此,宇宙为什么要演化、为什么能长出星系和生命,答案也许就藏在这条最普通的第二定律里。
来源:S. Jones, "Could quantum information theory explain universe evolution?" Physics World, 14 Sep 2026. 报道所引研究:G. Bianconi, Physical Review D.
每次模拟都追踪了13.4万亿个暗物质粒子在286亿光年宽度区域内的演化过程。
这一成果有助于科学家研究宇宙暴胀,并为分析大型巡天观测数据提供重要支撑。
左图为百亿亿次级模拟生成的全天空光锥图;右图外圈显示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扇区分别展示视线速度(红/蓝)、物质密度(灰)和引力势(绿/蓝)。
图片来源: 美国阿贡国家实验室 宇宙暴胀理论认为,极早期宇宙曾经历一段短暂而剧烈的快速膨胀。
这一过程将微观量子涨落拉伸到宇宙尺度,留下微小的密度差异;随后,引力把这些差异不断放大,最终形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星系、星系团和宇宙大尺度结构。
然而,暴胀背后的具体物理机制仍未完全确定。
通过研究物质在宇宙中的分布,有望找到更多线索,探索宇宙最早期的秘密。
暗物质无法被望远镜直接看见,却凭借引力主导星系形成,并塑造更大尺度的宇宙结构。
在模拟中,暗物质粒子被用作暗物质密度和速度分布的“示踪剂”,团队由此得以追踪宇宙结构跨越数十亿年的演化轨迹。
标准宇宙暴胀模型预测,早期宇宙的密度涨落服从高斯分布,也就是最简单的一类随机模式。
科学家正努力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微小偏差,即“原始非高斯性”。
一旦发现可测量的偏差,就可能暗示暴胀时期还存在其他场、相互作用或动力学过程,从而帮助区分关于宇宙最初时刻的不同理论。
然而,这类信号极其微弱,还可能被“宇宙方差”掩盖——由于观测只能采样宇宙的有限体积,统计不确定性难以完全消除。
因此,探测此类信号需要覆盖最大宇宙尺度的超大规模模拟。
而如此规模的模拟对算力要求极高。
团队在阿贡国家实验室的“极光”超级计算机上完成了计算。
模拟及大部分数据分析约4天完成,目标正是揭示宇宙暴胀的物理本质。
这些模拟数据将助力分析多项大型巡天项目,包括美国能源部支持的暗能量光谱仪(DESI)和NASA的SPHEREx任务,两者目前均处于数据采集阶段。
模拟与前沿观测相互印证,将共同描绘出更为精细的宇宙图景,推动人类对宇宙起源与演化的探索。
来源:科技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