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宇宙探索·宇宙红外背景」——宇宙累积光辉的秘密
如果你把望远镜指向天空中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经过长时间曝光后,你会看到无数暗弱的星系。
但即便除去所有已知的星系和恒星,宇宙在红外波段仍然发出微弱的"背景光辉"。
这就是宇宙红外背景辐射(Cosmic Infrared Background,简称CIB)——它是宇宙中所有星系、恒星形成区和尘埃云发射的红外辐射的138亿年累积总和。
CIB不是CMB——关键区别在这里
很多人容易混淆CIB与更著名的CMB(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两者虽然都是"背景辐射",但本质完全不同:
CMB是大爆炸后约38万年时释放的光子残留,温度仅2.725K,呈现完美的黑体谱,在整个天球上高度均匀。
它记录的是宇宙婴儿期的"快照"。
CIB则完全不同——它是宇宙中所有天体(主要是星系中的恒星和尘埃)发射的红外辐射的累积叠加。
它不是某个单一事件留下的,而是宇宙从诞生至今所有星光活动不断堆积的结果。
波长范围覆盖约1~1000微米,强度分布极不均匀,因为星系本身的分布就是团簇状的。
形象比喻:
如果说CMB是宇宙诞生时的"第一声啼哭",那么CIB就是宇宙138亿年历史中所有"说话声音"的总和——每一次恒星点燃、每一颗超新星爆发、每一片尘埃被加热发光……全部加在一起,构成了这张微弱但信息量巨大的"宇宙红外挂毯"。
揭开CIB面纱——三代望远镜接力探测
CIB太微弱了,远比局部前景信号(银河系尘埃、太阳系黄道光等)弱得多,因此长期难以被精确测量。
真正改变局面的是三代太空望远镜的接力努力:
第一代:IRAS(1983)——红外天文卫星首次在远红外波段进行了全天巡天,为CIB研究提供了初步数据,但灵敏度不足以直接测量CIB本身。
第二代:SPITZER(2003-2020)——斯皮策太空望远镜的IRAC相机在3.6微米和4.5微米波段成功探测到了CIB信号。
这相当于在白天看到一颗微弱恒星的难度级别!SPITZER的数据首次让科学家能够将CIB分解为来自不同红移的贡献。
第三代:Herschel(2009-2013)——欧洲赫歇尔太空天文台携带了当时最大的远红外望远镜(直径3.5米),工作在55~672微米波段——这正是CIB能量最集中的区域。
Herschel的深度巡天成功解析了CIB中相当大一部分(约15%~30%)的具体来源星系。
Planck的意外贡献:——Planck卫星的主要任务是测量CMB,但其HFI仪器也在红外/亚毫米波工作。
通过对全天的精确测量,Planck团队绘制了CIB的全天图,发现CIB的亮度起伏与大尺度结构高度相关——"亮区"对应着星系密集的区域。
2024年突破:
结合JWST深场数据和Planck CIB全天图,天文学家首次实现了对z>6(即宇宙年龄不到10亿年时)早期星系对CIB贡献的直接测量。
结果显示早期星系对CIB的贡献比理论预测高出约30%——暗示早期宇宙的恒星形成可能更加活跃。
CIB的科学宝藏——超越"背景辐射"本身
CIB的价值远远超出"测量背景辐射"这个层面,它是一个多功能的宇宙学探针:
重构宇宙恒星形成史:CIB的波长分布(能谱)编码了不同时期(不同红移)宇宙中恒星形成率的信息。
通过分析CIB能谱,可以推断出宇宙历史上各个时期的总恒星形成率——这比逐一计数星系更全面,因为包含了那些太暗无法分辨的星系。
弱引力透镜成像:CIB光子在传播过程中会被中间的大质量结构(星系群、暗物质晕)弯曲。
通过测量CIB图像的微小形变,可以绘制宇宙中暗物质的三维分布图——这是一种全新的暗物质成像方法!
早期宇宙探针:在宇宙再电离时期(z~6~15),那时的星系太暗、太远,连JWST都难以逐一观测。
但CIB的整体起伏中可能隐藏着这些最早天体的集体信号——这是目前唯一能在统计层面触及那个遥远时代的方法之一。
系外行星搜寻的背景极限:对于任何试图在红外波段搜寻系外行星的望远镜(如未来的LUVOIR或HabEx任务),CIB设定了观测灵敏度的"噪声下限"。
理解CIB,就是理解我们能看到多远的根本限制。
深度思考:
从大爆炸余辉(CMB)到宇宙中所有星系的累积光辉(CIB),人类正在一步步拼凑宇宙辐射的全谱图。
每一次背景辐射的解析,都是人类对宇宙理解的一次飞跃。
CIB——这张由138亿年星光织成的挂毯,正在向我们讲述一个关于光、物质和时间的宏大故事。
互动话题:你对哪种宇宙背景辐射最感兴趣?
CMB记录宇宙婴儿期,CIB记录所有星系的累积历史,还有宇宙X射线背景、宇宙伽马射线背景……每一种都是宇宙留给人类的独特信息宝库。
A. CIB最吸引我!想知道更多宇宙恒星形成的历史秘密
B. 弱引力透镜太酷了,想了解更多暗物质分布的方法
C. 早期宇宙探针最有意义,想了解再电离时代的奥秘
D. 想知道其他背景辐射(X射线、伽马射线)的故事
Dole et al. (2006), "The Cosmic Infrared Background resolved by Spitzer", A&A 451,417-429 Planck Collaboration (2014), "Planck 2013 results XVIII", A&A 571,A18 Wikipedia: Cosmic infrared background / 宇宙红外背景辐射 NASA Spitzer Space Telescope: https://www.jpl.nasa.gov/missions/spitzer/ Herschel Science Archive: https://www.cosmos.esa.int/web/herschel JWST NIRCam + CIB cross-correlation (2024), ApJ 965,137它说,一个系统的熵只会随时间增加,不会减少。
这也是唯一一条能指明"时间箭头"朝哪走的物理定律。
熵,说白了就是无序的程度:熵越低,结构越有序;熵越高,越散乱。
糖从浓处向淡处扩散、气体膨胀、咖啡放凉,背后都是熵在增加。
人们相信,宇宙的演化也遵循这条定律。
宇宙早年处于低熵状态,一路演化到高熵。
可就在这个过程中,宇宙造出了一些极其复杂的结构——星系就是代表。
星系的熵很低,却是在一个高熵的环境里形成的。
这看起来像是在违反第二定律。
这个存在已久的矛盾,正是物理学家金妮斯特拉·比安科尼想解决的难题。
引力、熵与量子信息的交织,是比安科尼理论的视觉主题(图片来源:Physics World) 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里,有个叫"度规"的数学对象,描述时空是怎么弯曲的;物质沿着这条弯曲走,就表现成了引力。
而在量子力学里,"算符"是对量子态做变换的数学工具。
比安科尼的关键一步,就是把这个"度规"当成量子算符来用,用量子化的方式描述时空的几何。
这样一来,会冒出两个"度规":一个是"真实"的时空度规,一个是由物质和能量诱导出来的度规。
两者之间"差多少",用量子信息论里的一个量来度量,叫量子相对熵。
正是这两个几何之间的量子相对熵,决定了时空怎么演化——换句话说,它给出的运动方程,就是引力。
在低曲率极限下,这套方程能精确还原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
可一旦超出这个极限,方程就得被一个叫"G场"的对象修正。
G场生出一个暗能量项,而且是动态的。
暗能量被认为是直接推动宇宙膨胀的东西;在标准广义相对论里,它由静态的宇宙学常数驱动。
现在冒出一个动态的暗能量项,就有了被实验检验的机会。
比安科尼又把这套理论用到了弗里德曼-罗伯逊-沃克(FRW)宇宙模型上。
这是广义相对论对宇宙行为的一级近似,假设宇宙各向同性、处处均匀、且在膨胀。
膨胀由宇宙的主导成分驱动——暗物质、普通物质,或辐射。
宇宙膨胀时,体积变大,总熵也跟着变大。
但正因为体积涨得更快,单位体积里的熵——也就是熵密度——反而随时间下降。
总熵在涨,局部熵密度却在降,这就给了星系、甚至生命这类低熵结构一个在膨胀宇宙里被造出来的机制。
那这算不算违反第二定律?比安科尼用非空的 FRW 宇宙算了一遍总熵:要把熵密度在整个时空区域上积分,而因为体积随时间变大,总熵成了时间的函数——膨胀的速度超过了熵密度衰减的速度。
所以对辐射主导和物质主导的宇宙,总熵依然随时间增加,第二定律照样成立,尽管局部熵密度在下降。
比安科尼强调,GfE 理论还很年轻,需要实验来验证。
但这项工作揭示了它内在的热力学本质,为经典引力与量子引力都打开了新路——把引力用"量子信息"和"熵"来表述,也许正是通向"量子化引力"这个百年难题的另一条路径。
引力,也许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基本力,而只是信息与熵的必然结果。
若真如此,宇宙为什么要演化、为什么能长出星系和生命,答案也许就藏在这条最普通的第二定律里。
来源:S. Jones, "Could quantum information theory explain universe evolution?" Physics World, 14 Sep 2026. 报道所引研究:G. Bianconi, Physical Review D.
每次模拟都追踪了13.4万亿个暗物质粒子在286亿光年宽度区域内的演化过程。
这一成果有助于科学家研究宇宙暴胀,并为分析大型巡天观测数据提供重要支撑。
左图为百亿亿次级模拟生成的全天空光锥图;右图外圈显示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扇区分别展示视线速度(红/蓝)、物质密度(灰)和引力势(绿/蓝)。
图片来源: 美国阿贡国家实验室 宇宙暴胀理论认为,极早期宇宙曾经历一段短暂而剧烈的快速膨胀。
这一过程将微观量子涨落拉伸到宇宙尺度,留下微小的密度差异;随后,引力把这些差异不断放大,最终形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星系、星系团和宇宙大尺度结构。
然而,暴胀背后的具体物理机制仍未完全确定。
通过研究物质在宇宙中的分布,有望找到更多线索,探索宇宙最早期的秘密。
暗物质无法被望远镜直接看见,却凭借引力主导星系形成,并塑造更大尺度的宇宙结构。
在模拟中,暗物质粒子被用作暗物质密度和速度分布的“示踪剂”,团队由此得以追踪宇宙结构跨越数十亿年的演化轨迹。
标准宇宙暴胀模型预测,早期宇宙的密度涨落服从高斯分布,也就是最简单的一类随机模式。
科学家正努力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微小偏差,即“原始非高斯性”。
一旦发现可测量的偏差,就可能暗示暴胀时期还存在其他场、相互作用或动力学过程,从而帮助区分关于宇宙最初时刻的不同理论。
然而,这类信号极其微弱,还可能被“宇宙方差”掩盖——由于观测只能采样宇宙的有限体积,统计不确定性难以完全消除。
因此,探测此类信号需要覆盖最大宇宙尺度的超大规模模拟。
而如此规模的模拟对算力要求极高。
团队在阿贡国家实验室的“极光”超级计算机上完成了计算。
模拟及大部分数据分析约4天完成,目标正是揭示宇宙暴胀的物理本质。
这些模拟数据将助力分析多项大型巡天项目,包括美国能源部支持的暗能量光谱仪(DESI)和NASA的SPHEREx任务,两者目前均处于数据采集阶段。
模拟与前沿观测相互印证,将共同描绘出更为精细的宇宙图景,推动人类对宇宙起源与演化的探索。
来源:科技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