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一部剧带火一座城”已经成为一种周期性的文化现象。
从《我的阿勒泰》让北疆的草原牧歌成为无数人心中挥之不去的远方,到《繁花》使上海黄河路霓虹闪烁的旧梦重新泛起,再到《生命树》将三江源的生态秘境呈现给亿万观众。
文艺作品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参与城市形象的建构与传播。
文艺作品之所以能为城市“引流”,外在的明星效应和平台曝光固然重要,但更深层的动力来自叙事激发的个体认同与情感投射。
一部优秀的文艺作品不止“拍摄”城市,还通过调动视觉、听觉乃至通感层面的体验“书写”城市。
当观众被剧中人物的命运牵动时,原本陌生的地名便获得了可感的精神分量。
一座无甚特殊的边陲小城,也可能在顷刻间唤起人们对亲临其境的向往。
在虚构与现实的相互映照中,城市的形象被赋予了超越物理实存的文化厚度,观众从屏幕走向土地,实现于剧中世界的心灵抵达。
影像对土地的深情书写,换来了文艺对时代的慷慨馈赠。
它以流量为先导,带动文旅消费,继而推动服务业提质升级,逐渐形成一条从内容生产到经济效益的完整闭环。
热播电视剧《去有风的地方》让大理凤阳邑村从单天不足百人的冷清村落,一跃成为旺季日均客流过万的热门打卡地。
文艺作品取材于群众生活,经由文化生产力的转化撬动区域经济发展,最终回归民生福祉的持续改善。

大理州大理市太和街道凤阳邑村。
图源:云南省文化和旅游厅
流量有潮汐,文旅无捷径
流量如潮汐,涨落自有定时。
电视剧《狂飙》热播之际,江门长堤街区一度人潮涌动,然而场景单一、业态杂乱、基础设施承载力不足等问题也随之凸显。
游客怀揣“奔赴山海”的兴奋而来,却带着“人山人海”的遗憾离去。
随着剧集热度消退,曾经熙攘的街区便迅速归于冷清。
流量犹如一面放大镜,将一座城市的魅力和短板同时放大,而许多城市尚未为此做好准备。
这种“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的文化周期律,正在越来越多的网红地重演。

长堤历史文化街区游人如织。
图源:江门日报
镜头里的诗和远方,终究要落到现实的吃住行游。
文艺作品的爆火遵循的是传播逻辑,而文旅产业的承接依赖的是服务逻辑。
前者追求话题的热度、情绪的浓度和扩散的速度,后者却看重治理的精度、服务的温度和文化的厚度。
二者之间的时间差和结构错位,暴露出文旅融合中城市综合运营能力相对滞后的软肋。
当一部剧用十几集的篇幅为一座城市塑造了饱满的文化形象,而现实中的城市却无法提供与之匹配的体验内容时,观众的失望几乎是必然的。
值得关注的是,这种落差正在倒逼一些城市进行治理能力的升级。
大理凤阳邑在爆火之后及时推出67个免费拍摄取景地,完善服务机制,提升接待能力。
江门则在经历阵痛后开展专项整治,盘活物业过百、引进商户八十余家,试图从单纯的取景地向文旅目的地转型。
事实证明,接住泼天流量凭的不只是运气,更是扎扎实实的制度建设和治理内功。
那些能够将流量转化为留量、将网红变为长红的城市,无一不是在服务品质与治理能力上下足了功夫。
借势不仗势,文火出真味
一座城市的文化气质是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沉淀的结果,不可能因一部剧的爆火而速成。
急火烹出的只是表面热闹,要做好文旅融合,离不开“文火慢炖”的耐心。
城市管理者当尊重文化生长的自然规律,主动设计富有纵深感的体验链路,让文艺的戏剧性悄然融入城市的日常性。
唯有如此,方能寻得文化的本真之味,使城市自身成为比剧集更耐品读的厚重文本。
从“爆火”到“慢炖”,至少需要从三个维度持续用力。
其一,服务要“慢”下来打磨。
剧集热播带来的是游客量的井喷式增长,配套跟不上、服务不到位,热情便瞬间转化为成倍的差评。
其二,文化要“慢”下来深耕。
文旅融合不是在线下复刻几个影视场景,而是把文化IP与地域特色深度绑定,做出人无我有、人有我优的差异化内容。
要追问这片土地何以成为今天的样子,这里的人们如何与自然、历史和传统相处。
回答好这些问题,城市才有了不可复制的灵魂。

《我的阿勒泰》剧照。
图源:农民日报
其三,心态要“慢”下来沉淀。
一部剧带火一座城是流量奇迹,更是文化共鸣。
只有跳出火一把就够的短期思维,建立双向赋能的长效机制,才能让偶然的流量爆发转化为城市长期的品牌资产。
一部剧可以为一座城打开一扇窗,但窗外的风景需要城市自己去养护。
文艺作品与地方文旅的关系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的流量变现,而是一场需要耐心与诚意的双向奔赴。
文艺可以“爆火”,那是创作者对时代的敏锐捕捉与深情回应;文旅还须“慢炖”,那是城市对每一位到访者的诚意与敬畏。
一座城市若能让人不仅因剧而来,更能因城而留;一部作品若能不仅带火了风景,更带活了一方水土的精气神,那才算得上是一场真正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文旅融合。
作者:王一楠 中国人民大学信息资源管理学院讲师、数字人文研究院研究员
日光不再灼人,和着微凉的秋风,把满城草木晕染成层次错落的斑斓。
再把光揉散,透过道旁林木洒落下来,在柏油路上铺出半城碎金,凝练作人们触手可及的温柔秋意。
沿着城区街巷,踏一路金叶,步入东湖生态旅游景区、迎宾湖旅游园区、南湖文化生态园等各个休闲去处,在深绿和橙黄的交织中,看碧蓝湖水将云影揉碎;在殷红与琥珀色的重叠里,赏泛黄柳枝与涟漪共舞,把闲暇的时光搁进这五彩的“画”中,静静品味这座城市独有的温柔与从容,细细聆听藏在雄关生态建设里的诗。
(来源:嘉峪关市融媒体中心) 东湖秋林踏碎金(李巍 摄) 红叶逐光迎宾路(李巍 摄) 金风漫过文化路(李巍 摄) 满径秋叶伴人行(李巍 摄) 秋林写意迎宾湖(李巍 摄) 秋染东湖映祁连(李巍 摄) 秋色关城(李巍 摄) 秋意盎然南市区(李巍 摄) 树影摇金满街秋(李巍 摄) 一路秋光新华路(李巍 摄) 一桥斑斓写金秋(李巍 摄)
当人们第一次走近这座建筑时,看到的不是飞檐斗拱、琉璃大屋顶,而是一排排高达25米的浅灰色花岗岩廊柱,整齐地环列在建筑四周。
正门上方是黄绿相间的琉璃瓦檐口,底下是5米高的花岗岩基座,整个立面庄严、开阔,有一种不带装饰性赘余的力度感。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它,心里都冒出过一个疑问:这明明是一座中国的国家殿堂,为什么看起来更像欧洲的古典建筑?那些柱子,那种对称的格局,跟故宫、天坛完全不是一回事。
看过太多古建筑之后,你会发现一个规律:中国传统建筑是“竖向选手”。
比如故宫太和殿,高 27米,宽 64 米,高宽比约 1:2.37。
人站在底下,屋檐像翅膀一样展开,有一种“被兜住”的感觉。
而大会堂高 46 米,宽 336 米,高宽比约 1:7.3。
如果把太和殿比作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大会堂就是一条贴着地面飞超低空的龙——传统元素全在,但比例被压扁、拉长。
1958年底,当设计方案刚刚定下来,建筑界内部就吵开了。
吵得最凶的那个人,是梁思成。
梁思成在1958年的一次会议上,把建筑形式分成了四个等级。
他说,最好的是“中而新”,就是中国的、同时又现代的;其次是“西而新”;再次是“中而古”;最差的,是“西而古”。
按照这个标准,人民大会堂的中选方案,被他归入了最差的那一类。
他说的“西而古”,指的是这个方案在立面上师法了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典柱廊传统。
梁思成还批评说,这个方案在尺度上犯了简单放大的错误,把开间、层高、门窗都放大了一倍,人走进去会觉得自己变小了,“有到了巨人国的感觉”。
他管这叫“小孩放大”。
这话说得不客气。
但梁思成不是随便发脾气的人。
他从1930年代开始研究中国古建筑,走遍十五个省,测绘了两千多座古建,对“中国建筑应该长什么样”这件事,他有自己一整套体系化的判断。
在他看来,一个国家的核心殿堂,如果在形式上照搬了西洋古典的骨架,那不仅是审美问题,更是文化主体性的问题。
但问题是,当时的中国建筑师,几乎没有人是“不想用民族风格”的。
恰恰相反,1950年代初,在苏联“民族形式、社会主义内容”方针的影响下,中国建筑界曾经掀起过一轮“大屋顶”的高潮。
北京友谊宾馆、民族文化宫、钓鱼台国宾馆,都是那个时期的产物,巨大的琉璃瓦屋顶覆盖在现代钢筋混凝土结构上,试图把传统的宫殿语汇嫁接到新建筑上。
然而这股风潮很快就撞上了两堵墙。
第一堵墙是经济的。
大屋顶造价高昂,在“一五”计划期间已经造成了大量浪费,1955年毛泽东把这种倾向当作“复古主义”来批判。
第二堵墙是技术的。
传统大屋顶的举架体系,是建立在木构架基础上的,当建筑的跨度达到几十米、高度超过三十米时,再套一个大屋顶,不仅结构上别扭,比例上也很难成立。
人民大会堂恰恰是那个把这两堵墙同时撞碎的项目。
张镈是后来人民大会堂施工图阶段的总建筑师。
他晚年回忆过一件事。
设计初期,他脑子里的人民大会堂顶部“还是中国传统的大屋顶结构”,几乎所有参与设计的建筑师都“不约而同地把民族风格放在首位”。
但当他做出了“五段式”的立面构架——也就是中间高、两翼低、横向展开的总体轮廓——之后,他发现传统屋顶已经装不上去了。
他把原因说得很具体。
天安门城楼的宽度大约120米,城楼本身的宽度才60米左右。
而人民大会堂的宽度接近340米。
在这样一个极其舒展的横向体量上,如果做一个传统大屋顶,做小了,像在大体量上扣了一顶小帽子,不但没有气魄,而且比例失调;做大了,屋顶的脊兽高度必然要超过天安门城楼33.7米的屋脊,那整个广场的视觉重心就偏了,“这是设计的大忌”。
这句话很关键。
它说明放弃大屋顶,不是一个“要不要坚持民族形式”的问题,而是一个“建筑尺度已经超出了传统形式所能承载的范围”的问题。
传统屋顶的比例逻辑,是在单体建筑宽度几十米、高度一二十米的尺度上发展出来的。
当建筑宽度膨胀到三百多米,那套逻辑就失效了。
张镈最后说,他“决意突破窠臼另觅出路,放弃了大屋顶的最初设想”。
这是一个建筑师在面对具体技术约束时做出的判断,而不是一个意识形态的选择。
但光有技术判断还不够。
1958年的中国建筑界,意识形态的空气仍然很紧。
1955年批判“复古主义”之后,“大屋顶”成了一个敏感词。
谁要是再提民族形式,很容易被扣上“浪费”“形式主义”的帽子。
可反过来,如果完全不用民族元素,又会被批评为“西化”“丧失主体性”。
建筑师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真正把这个死结解开的,是周恩来。
1959年1月20日,周恩来和彭真召集在京的建筑、结构专家和美术家开了一次座谈会。
会上,梁思成再次提出“西而古”的问题。
周恩来的回答,后来被反复引用。
他说:“我们中国人民之所以伟大,就因为我们能吸收一切对我们有用的东西,要使古今中外一切精华皆为我用。
现在问题不在于是古非古、是西非西,而在于一万人开会,五千人会餐,八个月盖完。
” 这段话的重心不在前半句,在后半句。
周恩来把争论的焦点从“风格归属”转移到了“使用功能和工期约束”上。
他的逻辑很清楚:这个建筑的首要任务是能在十个月内盖起来、能容纳一万人开会、能保证安全和使用。
在这个前提之下,“是古非西”的辨析就变成了一个次要问题。
他还说了一句更务实的话:“只要盖起来不垮,又适用,尽可能漂亮一点,就不能反对它。
大家对这一点要取得一致意见,否则就会争论不休。
” 这话听起来平淡,但在当时的气氛里,它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它等于是在说:不要再纠结风格标签了,先把房子盖出来。
有意思的是,最终方案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西式”方案。
如果仔细看人民大会堂的立面,会发现它在西洋柱廊的骨架之上,揉进了不少中国传统的语汇。
檐口用了黄绿相间的琉璃瓦,柱头的装饰纹样带有中式元素,正门上方镶嵌着巨大的国徽,立面两翼的实墙上后来加上了标语牌。
整体平面呈“山”字形,也是中式建筑布局中常见的意象。
更微妙的是柱子的排布。
134根圆形廊柱,中间两根的间距略宽于两侧,整个排列严格对称,但并非等距。
这种“中间宽、两边渐窄”的处理,在中国传统建筑中是用来标识等级和轴线的常用手法。
张镈在设计时,把这种中式韵律感嵌入了西洋柱廊的框架里。
所以,人民大会堂并不是“没有采用中国本土风格”。
它采用的是另一种策略:不再把传统形式当作一个必须整体套用的外壳,而是把传统元素拆解成可用的“零件”,嵌入一个以功能和尺度为主导的现代骨架之中。
这个策略,在当时的语境下,有一个更准确的说法,叫“中而新”——虽然梁思成认为中选方案配不上这个标准,但周恩来和彭真反复强调的“古今中外一切精华皆为我用”,本质上就是在往这个方向走。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背景。
1958年国庆工程启动时,中苏关系已经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参与天安门广场规划的苏联专家在工程开始前已经全部撤出。
这意味着人民大会堂的设计,是在没有苏联专家直接参与的情况下完成的。
那些看起来“苏式”的厚重感,更多来自此前几年苏联建筑思想的影响惯性,而不是苏联人的现场指导。
换句话说,人民大会堂的柱廊,不是“苏联人让我们这么盖的”,而是中国建筑师在自己的判断和约束下做出的选择。
回过头来看,这场关于风格的争论之所以没有导致一个“中式大屋顶”的方案,原因是多层的。
最表层的原因是尺度——三百多米的建筑宽度,传统屋顶的比例逻辑撑不住。
中间一层的原因是工期——十个月要盖完,大屋顶的复杂构造和琉璃瓦烧制周期都跟不上。
最底层的原因,是1950年代中期之后,建筑界对“民族形式”的理解本身在松动。
当“古今中外皆为我用”成为官方口径,风格的纯度就不再是一个必须优先捍卫的价值。
但这不意味着风格问题不重要。
梁思成的批评是真诚的,他的判断也有专业依据。
周恩来和彭真的务实回应同样是真诚的。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真实的两难:一个在文化上需要表达主体性的国家建筑,同时也是一个在功能和技术上必须成立的工程项目。
这两种诉求之间的张力,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只有具体的权衡。
人民大会堂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子,就是那个权衡的产物。
它不中不西,或者说亦中亦西。
它用西洋的骨架撑起了中国的体量,用中式的细节柔化了西洋的轮廓。
你可以说它是一个妥协,也可以说它是一个创造。
但无论怎么评价,有一点是确定的:它没有简单地回到故宫的样式,也没有简单地照搬欧洲的宫殿。
它是在一个非常具体的条件下,被一群人用非常具体的方式,一点一点做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