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模型更贵，中国的用户更多，谁先赚到 AI 的钱？|AI伙伴计划

一边是 OpenAI、Anthropic 继续闭源，用"更先进"三个字撑起万亿估值；另一边是 Meta 的 Llama，加上中国的 DeepSeek、通义、智谱、月之暗面，几乎集体站到开源这一侧，用免费和低价把全球用户往自己怀里卷。

OpenRouter 的数据很扎眼：中国模型的全球调用量已连续 21 周超过美国，前五名里占了四席。

但紧接着是另一个数字：中国 AI 公司，普遍在为付费率和下一轮弹药焦虑。

用的人越来越多，赚的钱却不成比例。

这场架表面上吵的是"开放还是封闭"，真正的分歧其实藏在后半段——开源和闭源是两种不同的赚钱方式。

赚法不同，生死节奏就不同。

搜狐AI伙伴计划本月特邀 @脑极体创始人、《燎原：我看见的智能中国》作者风辞远，把这场争论背后的商业账本摊开算了一遍。

他的开场白先泼了盆冷水：

“目前开源大模型与闭源大模型的区别，仅仅是商业模式选择的不同。

开源派强调‘开放即正义’，闭源派强调‘先进即壁垒’，但落到商业层面，两者只是同一件事的两种定价策略。

”

如果开源闭源只是手段，AI 公司的生死取决于什么？

吵了半天，开源闭源其实只是一道商业选择题

风辞远认为，这场全网论战的起点，被过度拔高了。

开源派强调"开放即正义"，闭源派强调"先进即壁垒"，但落到商业层面，两者只是同一件事的两种定价策略。

这种分野与中美软件业的整体惯性高度一致：欧美基础软件习惯付费，中国软件大多免费。

AI 的特殊之处只在于两点：反馈更直接，边际成本不低——用得越多，算力账单越厚。

这恰好让"先进性"变得可以明码标价，也把用户推到了一道二选一面前："付费，更先进"；或者"免费，效果差"。

“美国头部模型更先进，但巨额研发成本逼着他们急着收钱，不交钱就别用；中国开源模型则尽量压低成本、基础功能免费，换取更多用户。

”

于是出现了两种互相看不起的人。

宁可扛着信用卡壁垒和封号风险也要用美国模型的人，笑免费用户"不懂行"；对效果要求没那么高的人，又觉得前者是冤大头。

“双方争议越拉越大，搞得这事好像无比重要——其实不过是市场因素促成的商业模式不同。

”今天讨论的开源模型，严格说大多只是"免费开放使用权"，并非代码开放、社区主导的传统开源，叫“开放模型”更准确。

“彻底从代码层开源不符合 AI 的技术范式，也不会成为主流，没必要较真。

用户真正需要的，是符合自己经济能力且好用的模型，而不是完美契合某种概念的模型。

”

概念可以不较真，但有一类坑必须警惕——AI 中转站。

它们声称能低价转卖闭源模型，页面系统做得极其逼真，后台却偷偷接到开源模型上，还伴随虚增 Token、卷款跑路。

"这种行为类似诈骗，才是普通开发者和中小企业真正会踩的坑。

"

开源模型的生意经：短期找付费，长期学微信

闭源的账很好算：卖API、卖订阅。

免费送出去的开源模型靠什么活？风辞远把答案拆成短期和长期两层。

短期，是在开源底座上拼命找付费入口。

专业版付费、基础版免费是一种；近期火爆的AI办公大战是另一种——模型免费，在上面叠加产品，从产品侧向企业收费。

背后是真实的成本压力：算力支出持续发生，企业必须尽快、尽多地打开收费通道。

长期，则延续了中国互联网最熟悉的逻辑——用户基数。

“只要基数足够大，就会出现生态卡位。

你看微信上的付费端口非常多，但我们大体没感觉，也很难因此弃用微信。

中国AI的商业逻辑基本延续互联网时代：争夺用户就是争夺一切。

”

顺着这本账往估值层面推，一个尖锐的问题浮出水面：如果开源性能追平闭源，OpenAI们动辄万亿的估值靠什么撑？风辞远认为，答案系于一个分叉口——AI技术的上限会不会在短期内被锁死。

“假设基础模型的极限已经触顶，OpenAI、谷歌拿不出更先进的东西，那么先进性几年内必然被追平，闭源溢价注定被抹平。

但谁也无法断言底层突破会在此刻戛然而止，这种对未来的乐观推演，或许就是头部公司的核心底牌。

”他同时观察到，美国AI行业对被高速追赶极度焦虑，“甚至希望动用国家机器和全球舆论，来放缓中国开源模型的追赶”。

对于“利润重心从硬件迁向模型和应用”的判断，他认同方向、保留节奏：“逻辑很简单——谁最需要AI，谁的服务商就赚走最多的利润。

训练为王时算力是最大利润点，C端真正需要AI时应用就带走利润。

但现在AI的开发与硬件成本，整体仍远大于市场利润。

”

而谷歌一边闭源Gemini、一边养着开源Gemma，微软投资OpenAI又在Azure主推开源模型——这种“两头下注”在他眼里再正常不过：“小铺子才需要选择卖面包还是卖饮料，大超市里同时摆这些东西是常规操作。

”他给出一个更长远的判断：基础模型终将基础设施化，掌握模型的公司会像今天的英特尔、英伟达，拥有不可替代的产业链话语权，却不直接主导市场；真正“说了算”的，永远是离用户更近的应用与服务。

为什么中国集体选择开源？

中国头部大模型为何集体拥抱开源？风辞远的回答很冷静：这不是情怀，甚至不完全是主动战略，而是市场现实与历史语境共同决定的。

中国并非天然选择开源。

百度文心最初就想复刻OpenAI的闭源模式，结果在白热化竞争中飞速被淘汰，落得“起大早，赶晚集”的群嘲。

他把中美差异归结为两种能力禀赋：美国的优势是技术性，中国的优势是工程化能力与商业创新。

“我们的强项是基数复刻与成本优势，能让一个很新且昂贵的东西走向平价——办公软件、互联网应用、智能手机、新能源汽车，一以贯之。

”

但他拒绝把开源神化为“弯道超车”。

“开源与闭源的争论，本质上还在基础模型的同一条直道上，不过是美国的贵且精致、中国的便宜粗放，各自向前跑而已。

”

在《燎原：我看见的智能中国》中，他写过一个更冷峻的判断：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工业革命的追赶国，在最终结果上超越革命的策源地。

“如果中美AI一直停留在基础模型你追我赶的态势里，我们始终是在玩一局别人的游戏，用尽心思熟悉规则，还可能落下‘山寨’‘廉价’的标签。

中国AI真正的胜负手，一定是美国没有、中国却有，并且足够重要的东西。

”

这个端口不在参数榜上，而在聚光灯之外。

“《燎原》里写了矿山、港口、工厂里的产业智能化，写了双非院校、职业院校师生对智能化的探索。

你很难想象美国的港口走向无人化，也很难想象美国的社区大学批量培养AI工程师。

我们需要的不是争论基础模型是弯道还是直道，而是开掘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

调用量21周超美，商业上赢了吗？

OpenRouter的数据显示，中国模型全球调用量连续21周超过美国、前五占四席。

这算不算开放路线的胜利？

风辞远承认这是实打实的当下收益：“美国顶尖模型少、近乎垄断、收费贵，而大部分用户本就不需要最高水准，自然容易被免费的中国模型冲击。

”但他拒绝乐观速胜——美国那几家公司握有创新能力、创新习惯和高度集中的资本支持，随时可能孵化下一轮突破。

“如果基础创新不再发生，中国或许能蚕食份额、赢下比赛；可如果美国模型又跑远了呢？今天的免费用户基数，反而会成为下一轮追赶时的巨大成本负担。

”

他转述一位大厂AI战略负责人朋友的话：今年公司全力押注AI办公、冲刺B端收费，这轮若不成功就大幅撤出，“一直烧钱已经难以为继”。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中国AI在追赶，但追得非常疲惫；美国AI被追赶，面对技术瓶颈和跨国竞争，又非常焦虑。

输赢未定，各有各的不好过。

”

那么，开放生态能不能自己长出一个GPT-N级的领跑者？他的判断偏悲观：“开源公司的基本盘，决定了大量资源要投向工程化打磨、模型蒸馏和用户推广，能留给‘无人区’突破的研发资源所剩无几，更多只能呈现微创新。

”

但他给出了一个反直觉的预测——中国AI真正的原始突破，更可能诞生在被封锁的地方。

“AI芯片、AI基础软件这些领域是存亡之役，不成功便成仁，国家和社会会调集巨大资源攻坚，拿出不领先的‘替代品’毫无意义。

英伟达的禁运禁售，反而换来了昇腾、昆仑、寒武纪体系的崛起。

顺境适合做生意，绝境反而会酝酿领先。

”

利润最终会流向哪？

对于"利润重心从硬件迁向模型和应用"的判断，风辞远认同方向、保留节奏。

“逻辑很简单——谁最需要 AI，谁的服务商就赚走最多的利润。

训练为王时算力是最大利润点，C 端真正需要 AI 时应用就带走利润。

但现在 AI 的开发与硬件成本，整体仍远大于市场利润。

”

也就是说，利润迁移的地图是对的，只是还没走到那一步。

眼下的现实是：全行业在为一个尚未到来的利润池，提前支付着昂贵的门票。

更长远的判断是，基础模型终将基础设施化。

掌握模型的公司会像今天的英特尔、英伟达——拥有不可替代的产业链话语权，却不直接主导市场；真正"说了算"的，永远是离用户更近的应用与服务。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开源和闭源之争的终点，其实是"重要性下降"。

就像今天没人关注互联网通信协议怎么升级，模型变成基础设施之后，开源与否也会顺带变得不重要。

找到AI里的那辆“新能源汽车”

十年之后，中美AI会走向“一个世界、两套模型”的平行宇宙，还是被迫在同一个生态里既竞争又互嵌？

风辞远说预判十年超出他的能力，但有两个趋势相当确定。

第一，基础模型会越来越不重要，“就像今天没人关注互联网通信协议如何升级，模型变成基础设施后，开源与否也会顺带变得不重要”。

第二，中美AI的路线分歧会持续拉大，“未来我们关注的不会是同一局游戏里双方表现如何，而是不同的游戏结出了哪些不同的果实。

如果美国推出油车，中国只造出更省油、更便宜的油车，那充其量步日韩后尘；但新能源汽车给中国企业带来了一片新天地。

在AI领域找到那辆‘新能源汽车’，才是中国AI未来十年的真正考验。

”他同时判断，完全脱钩是极低概率事件，“即使双方都有意愿，客观上也很难完成”。

国家该把筹码押在哪一边？他的答案是：国家层面专注基础设施建设，在科技安全红线的重大项目上强化投入；至于开源闭源这么细的层面，让市场和时间去验证。

回到最初的开源闭源路径，对一家创业公司、一个普通开发者而言，真正重要的是“选择跟你的付费用户站在一起，而不是把钱付给谁就跟谁站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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