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76年,一个西域小国突然现身西汉史籍。
匈奴冒顿单于在给汉文帝的信中,夸耀自己武功之盛,顺便提到了小国的名字:楼兰 。
(匈奴)以天之福,吏卒良,马疆力,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以下。
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以为匈奴。
(出自《史记·匈奴列传》,这是史籍中首次出现楼兰之名。
楼兰是汉代人的音译,既是族名,也是国号。
)

楼兰是一个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名字,后世与它有关的诗词皆脍炙人口。
王昌龄诗云: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王昌龄《从军行七首·其四》)
李白诗云: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李白《塞下曲六首·其一》)
收到单于书信的50年后,即公元前126年,张骞带回了楼兰的“实测报告”:楼兰、姑师邑有城郭,临盐泽。
(《史记·大宛列传》)
盐泽即为罗布泊,而楼兰便是“小河公主”的后裔们所建立的新国家。
汉时朝廷兵出玉门关,将匈奴势力渐次逐出西域,沟通东西方的丝绸之路也正式开启。
控制了罗布泊水源的楼兰,更是其中的枢纽。
中央在楼兰设置西域长史府,将罗布泊地区正式纳入管辖范围。
为保障西域安全及丝绸之路的畅通,从汉朝起,中央还动用数十万人修筑汉长城,经罗布泊直抵最西端的轮台。
楼兰王国也借助中央之威扩张势力范围。
公元前77年,楼兰王尉屠耆将都城南迁至扜泥城(今若羌县城附近),改国名为鄯善。
之后,鄯善国先后统一了小宛、尼雅、精绝、且末等塔里木盆地东南部小国,成为西域主要的强国之一。
到东汉中期,楼兰王国已基本统一塔里木盆地东南部,楼兰的鼎盛时代到来了。
然而,公元6世纪,楼兰国逐渐从历史上销声匿迹。
到了公元645年,唐玄奘途经此地,眼见繁华散尽,亦是相当惊讶:城郭岿然,人烟断绝。
(出自《大唐西域记》)
为什么会这样?
关于楼兰消失的原因有多种传闻,包括:战争、干旱、丝绸之路改道,瘟疫甚至生物入侵等。
其一消失于战争。
公元五世纪后,楼兰王国开始衰弱,北方强国入侵,楼兰城破,后被遗弃。
其二衰败于干旱、缺水,生态恶化,上游河水被截断后改道,人们不得不离开楼兰。
其三丝绸之路改道。
经过哈密(伊吾)、吐鲁番的丝绸之路北道开通后,经过楼兰的丝绸之路沙漠古道被废弃,楼兰也随之失去了往日的光辉。
其四被瘟疫毁灭。
一场从外地传来的瘟疫,夺去了楼兰城内十之八九居民的生命,侥幸存活的人纷纷逃离楼兰,远避他乡。
其五生物入侵。
一种从两河流域传入的蝼蛄昆虫,在楼兰没有天敌,生活在土中,能以楼兰地区的白膏泥土为生,成群结队地进入居民屋中,人们无法消灭它们,只得弃城而去。
不过,楼兰消失的最主要的原因应该还是自然环境的恶化。
与日俱增的人类活动,破坏了本就脆弱的生态环境。
胡杨死亡,植被大规模减少,有40%的森林覆盖率的环境一去不复返。
上游来水减少,河道干涸,湖泊面积也日益缩小。
与此同时,荒漠的面积却在与日俱增。
罗布泊周围常年大风肆虐,吹起飞沙走石。
再加上周围山地突发的雨洪,不断侵蚀着脆弱的地表。
地表出现了大面积的土丘、沟谷,形成了雅丹地貌。
环境的恶化立即引发连锁反应。
农田、牲畜的产量日益降低,军队的口粮也不得不大幅缩减。
在楼兰王国繁盛期间,一般吏士每人每日的粮食供给为1斗2升,最少时曾减到6升。
即便如此,上级仍在不断要求压缩口粮。
于是,人口开始流散,原本繁华的城池逐渐荒废,楼兰也在历史的记忆中变得越发模糊不清。
到20世纪后半叶,人们对塔里木盆地的开发愈发强劲。
我们修建大坝,拦蓄上游河水,浇灌出一片片农田绿洲。
1961年,那些原来流向罗布泊的诸多河流,塔里木河、孔雀河、车尔臣河等下游河道全部断流。
到1972年,罗布泊完全干涸。
其中汉、唐、明都是大一统王朝。
但是有意思的是:为啥汉和唐都选择积极经营西域,而明朝却并没有? 哈密卫不等于整个西域 当然历史圈里的很多网民地理知识很差:比如以偏概全问题。
比如说起我们东北地区,很多人会说战国时期,燕国就经营辽东,借此证明关内势力对东北的开发很早,但问题是:整个东北不光辽东,还包括吉林和黑龙江。
来自长城以南的势力对吉林、黑龙江地区的开发,其实很晚了。
同样,很多人提起明朝时期的西域,往往会说明朝在西域设立哈密卫。
但问题是,整个西域地区太大了,哈密地区只是西域的很小一部分。
以上认知换个说法就好比:占领好望角就等于占领整个非洲,占领佛罗里达就等于占领整个美洲一样荒诞。
其实,我个人觉得, 明朝之所以没有如同汉、唐那样积极经营西域,根本原因在于动力和时机问题。
边患问题 汉朝、唐朝和明朝对西域的态度差异,和自身所处环境影响很大。
汉朝(这里指的是西汉)时期,汉主要的外患是匈奴。
汉朝是建立在秦末战乱基础上建立的。
所以汉朝初年需要休养生息。
不过到了汉武帝在位时期,汉朝虽然有了本钱反击匈奴,但此时匈奴的势力范围已经涵盖阴山南北、西域甚至原东胡故地,势力和体量很大。
这一点汉武帝也很清楚。
所以汉武帝在军事上和匈奴交战的同时,也派人到西域经营,目的是切断匈奴对西域、中亚地区的物资获得,削弱匈奴的实力——毕竟没了西域支持(包括西域通过中亚的商路获得的资源),匈奴啥也不是。
唐朝面临的边患主要是突厥和吐蕃。
当时西域在西突厥的控制之下。
唐朝为了避免西突厥对唐造成长期威胁,也担心西域落在吐蕃手里,会对唐朝的关中地区产生危害,于是唐才需要积极经营西域。
而明朝情况和汉唐截然不同。
明朝之前是元朝。
元和西域的统治者虽然都是蒙古人,但不是一波蒙古人:元的统治者(指的是忽必烈之后)是托雷的后代,而西域长期是察合台的后人当家。
元时期,元和察合台之间战争不断。
明朝建立初期,明主要的外患是北元及其后继者:朱元璋在位期间,明朝多次出击北元朝廷。
到了朱棣在位期间,朱棣为了证明自己做皇帝比朱允炆合适,也曾多次北伐蒙古各部。
对于明朝来说,最大的隐患是长城以北的蒙古人,而不是西域的蒙古人。
而西域的蒙古人也没有对明朝产生威胁。
所以明也不愿意节外生枝,在和长城以北蒙古人干仗的同时,平白无故增添一条战线。
3、交流问题 此外,交流问题也影响了三个朝代的态度不同。
汉、唐对外态度相对开放:尤其是唐朝。
所以汉、唐在军事因素之外,考虑到对外交流问题,汉和唐也积极乐意联络西域,沟通和外界的联系——西汉甚至还计划取道西南夷找到通往印度的道路。
而明朝相对内敛。
所以对打通西域的态度并不积极。
同时,因为明时期,海运比起汉唐也相对发达很多,所以和西亚的联系也并不高度依靠西域。
这些也是明朝对统治西域的热情约等于没有的根本原因。
烫金的“工作证”三个字,在斑驳的地摊光影里,带着上个世纪独有的厚重质感。
翻开证件,照片上是一位短发朴素的女性,姓名孟昭艳,1950年出生,籍贯河北卢龙石门公社,文化程度高小,工作单位一栏手写着:新疆马兰地区分厂。
发证时间定格在1981年,鲜红的五角星印章,沉淀着戈壁深处一段尘封的往事。
我拿到这张证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马兰。
马兰基地,屹立在罗布泊边缘,是我国两弹事业的摇篮。
很多人只知道戈壁滩上有核试验的惊天巨响,却很少知道,在核试验宏大叙事的背后,还有无数像孟昭艳这样的普通职工,扎根荒漠,为国防事业默默托底。
马兰不仅仅是科研人员、军人的营地,还配套了集体所有制的工厂、后勤保障体系,分厂就是服务基地职工的后勤单位,为驻守戈壁的科研人员、官兵服务,在荒芜大漠里撑起一方人间烟火。
罗布泊,这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荒原,既是我国原子弹、氢弹试验的试验场,也是无数科考工作者奔赴的地方。
提到罗布泊,绕不开彭加木。
1980年,彭加木带队进入罗布泊进行科学考察,为寻找水源独自走进荒漠,再也没有归来。
几十年来,彭加木失踪的故事被不断演绎,衍生出无数猎奇传言。
可褪去所有离奇传闻,彭加木本质上是一位为国探索荒漠的科学家。
他数次深入罗布泊,目的是勘探资源,为西部开发、荒漠研究收集宝贵数据,他的失踪,是一场发生在严酷自然环境下的科考悲剧。
这张马兰分厂的工作证,发证时间1981年,距离彭加木失踪仅仅过去一年。
持证的孟昭艳,作为马兰基地的后勤职工,生活在距离罗布泊不远的戈壁绿洲。
当年的马兰,实行严格的保密管理制度。
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都要恪守保密纪律,不能随意向外透露基地的工作、试验相关信息。
所有与核试验相关的内容,都属于国家秘密。
基地里的普通职工,哪怕不直接参与核试验,也生活在严格的保密氛围之中。
地摊老板说,这本证是从旧物收来的,我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夹在证件夹层里,还有一张泛黄的手写纸条。
我小心翼翼展开纸条,字迹已经褪色,是孟昭艳本人的随手记录。
但纸条上,并没有网络上流传的那些离奇阴谋。
只是一段朴素的个人回忆:“80年夏,基地传来消息,科考队彭教授在罗布泊走失。
戈壁无情,风沙无眼。
我们厂里连夜赶制防风衣物,送给后续搜救队伍。
大漠茫茫,人进去就像一粒沙子,愿能找到踪迹。
守好马兰,守好这里的秘密,守好家国。
” 短短几行字,褪去了网络上关于彭加木失踪的各种猎奇幻想。
这不是什么惊天秘密,只是一个马兰普通女工,在当年听到消息之后,留下的个人感慨。
马兰的所有建设者,都在极度艰苦的环境中坚守。
罗布泊夏季酷热、冬季严寒,风沙常年肆虐,淡水稀缺,物资匮乏。
核试验的科研人员在前线攻坚克难,而分厂这类后勤单位,就是大后方。
孟昭艳和同事们,在戈壁厂房里一针一线缝制衣物,保障基地人员的衣食所需。
他们同样要遵守保密规定,不能对外谈论基地情况,不能和家人细说自己在新疆究竟做什么。
很多马兰人,一辈子默默守着戈壁的秘密,把青春献给大漠。
在那个年代,保密是马兰所有人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核武器试验,是立国之本,相关的一切信息都需要严格管控。
马兰基地的一草一木,人员往来,都有着严格管理。
像孟昭艳这样的集体所有制职工,虽然不直接参与核爆炸试验,但身处这个特殊的国防社区,深知守密的重量。
彭加木失踪事件发生之后,基地组织力量参与搜救。
荒漠的环境远超想象,巨大的戈壁滩,没有道路、缺少水源,大风会快速抹去脚印。
无数搜救人员开进罗布泊,在茫茫沙海反复搜寻,最终一无所获。
这件事,也成了当年马兰地区所有人心中一件沉重的事。
买回这张小小的红皮工作证,发现全网出现的马兰地区工作证仅此一张,显得无比珍贵,它就是历史的微观切片。
宏大的两弹伟业,不只有响彻世界的惊天试验,还有千千万万普通人无声的付出。
他们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的科学家,只是戈壁工厂里的女工、食堂炊事员、维修工人,在荒漠之中,撑起整个国防基地运转。
如今,马兰基地已经部分解密,当年的故事慢慢走进大众视野。
我曾到访过彭加木故居、彭加木公园和罗布泊,可当我在地摊上淘到这本小小的工作证,看见照片上孟昭艳沉静的面孔,读到纸条上简短的文字,才真切感受到:宏大的历史,是由无数普通人的人生构成。
罗布泊的风沙吹过数十年,核试验的巨响早已远去,但马兰人扎根戈壁、为国奉献的精神,永远不会被黄沙掩埋。
很多人热衷于挖掘罗布泊、彭加木故事里的猎奇秘闻,可真正的历史,往往藏在这些平凡物件里。
一张老旧工作证,一页泛黄纸条,记录下的不是神秘阴谋,而是一代人在荒漠里的坚守,是对国土、对家国的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