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
秦始皇陵一天不揭开,徐福东渡就一天留着谜。
若地下真有秦代航海线索,日本古史里那些含糊地带,还能继续含糊下去吗?
近年来,许多新的考古学与科学研究补足了我们对秦朝历史的理解。
以往对秦朝的认识主要依据《史记》等史书,而如今出土的考古材料日益丰富。
睡虎地秦简便记载了秦朝官员若判错案件须受刑罚:民间若被官员错判,可上诉由上级复核;上级若发觉下级判错,下级轻则罚款,重则坐牢甚至处斩;同样道理,判错还可再上诉。

张家山二年律令是吕后时期的竹简,因其继承了秦朝法律,对秦朝法律的认识增加甚多。
除法律层面之外,考古学、植物学与基因学的科学研究也让我们对秦朝历史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其中有一篇论文做了两件事:其一是探测水银,其二是研究树木。
这两项研究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秦皇陵历经后世千载而未见挖掘记载,直到上个世纪才发现兵马俑,而秦皇陵至今仍未打开,也未彻底探查。

原因在于郭沫若时代曾开过明朝皇陵,一开便坍塌了;其次是有机物氧化的问题,以现有技术若贸然开启,恐怕无法保护其中的有机物,木质建筑也可能塌陷,因此一直未开。
不过,皇陵地面之上仍有一些建筑可供观察。
最新的科学研究发表于《自然》期刊,发现秦王陵陪葬坑中即兵马俑坑内,含有大量树木与炭。
经鉴定,这些木材为冷杉、云杉与铁杉。
研究者通过基因样本比对,发现这些杉木并非在秦皇陵附近砍伐,其原产地位于55公里之外。
以山路而言,这段距离即使在今日开车也需一小时左右,古代更需长途运输。
这些杉木生长于海拔500米至1220尺的高山之上,且运输数量巨大,估计建筑规模达14,300立方公尺之广。
从杉木的运输规模可见,当年秦皇陵工程之浩大。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仅十年便去世,其陵墓究竟始建于统一之前还是之后,目前尚无定论;但陪葬坑中发现有俘虏驻扎的痕迹,很可能在统一之前便已开工,统一之后仍在继续建造。
第二部分涉及水银。
《史记》中记载 "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意指墓中以水银铸造出许多江河。
水银在古代第一层含义可解释为 "永恒",因此古代道士自唐代至明清皆为皇帝炼丹,吃死了许多皇帝,尤其唐代与明代皇帝多因炼丹服丹而死。
所炼之丹其实便是以水银为主要原料。
水银被视为不老之物,即便在西方,人们医治梅毒也曾服用水银。
秦始皇追求长生,以水银为江河大海并不出奇,但问题是究竟需要多少水银才能达成?这一点长期费解。

另有一篇科学论文对此进行了研究,以机器探测秦皇陵下方的水银含量,发现其远远高于同地区附近的水平。
由此可见,《史记》所载未必是假,未必完全是文学的想象创作,其中真有其事亦不足为奇。
近年出土文物与科学研究,让我们对秦始皇的认识更为深入。
第三部分谈及《寻秦记》电影中提到的出海求药。
所谓出海求药,指的便是徐福,这也是焚书坑儒的背景。
焚书是根据李斯的建议,统一六国的史书教科书,统一秦朝的历史叙事,不容他人抹黑或撰写不同版本的故事,民间 "敢藏诗书者弃市"。
而坑儒则是另一回事:秦始皇求长生不老而未果,显然是被人所骗,此人便是徐福之类的方士。
当时尚无道教,方士即神仙。
庄子曾言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肌肤若冰雪",可见那个年代已有神仙传说;屈原的文学作品中也有 "登昆仑兮食玉英" 之句。

据史载,徐福在秦始皇二十八年向秦始皇进言,称海上有三座大山,蓬莱、方丈、瀛洲有神仙居住。
当时的东海(即今山东、齐国一带)望出去烟雾弥漫,时常出现海市蜃楼,渔民归来讲述种种传说。
徐福声称那里有神仙,或有长生不老之药,随后携童男童女出海,备了三年粮草衣服而去,结果一无所获。
徐福第一次出海归来后并未离开,仍在继续活动,又向秦始皇解释未能寻得神仙的原因,称海上有大鲛鱼阻挠,请求派射手同往。
此处的故事颇为可疑:既已派出如此众多的人,三千童男童女或五百童男童女,各种记载不一,但皆逾千人,以秦始皇的谨慎与深思熟虑,理应逐一查问,怎会无人察觉他实际所为?是否见过鲛鱼,怎会无人知晓?史书记载他派射手射鲛鱼,最终射杀了一条大鱼。

最后一次徐福再率童男童女出海,声称此前礼物不够丰厚,此次带了更多礼物前往,自此便消失不见。
问题在于,长期以来有一种说法,认为今日的日本人便是徐福的后代。
日本至今仍有许多徐福庙、徐福寺,这种说法已延续数百年之久。
日本人认徐福为祖先,甚至有说徐福即为日本的神武天皇,这一传说已流传数百年。
此说并非中国人近年 "戴高帽",而是日本人自古便有的说法,唐宋时期日本已有此论。
那么这种可能性究竟如何?
现代科学研究,尤其是基因研究,为这一问题提供了许多新的视角。
相关科学期刊中有大量 DNA 考证发现,日本人的 DNA 与徐福时代中国人的 DNA 存在诸多交错。
这意味着什么?当然并非徐福不是中国人而是日本人的祖先。

日本三万年前便已有人居住,那时尚无所谓中国。
简单而言,日本人也好,中国人也好,皆为西伯利亚人的后代,而西伯利亚人则源自东非。
归根结底,所有人都是东非的后代。
问题在于,日本人口在两千年前突然激增,出现大量来自中国的移民。
基因学研究显示,两千年前正值秦汉时代,中原战乱之际,从人口基因的角度证实了大量日本人的祖先在那一时期从中国移民过去,随后与日本本土的土著发生基因交融,无论是通婚生子还是暴力结合,都产生了大量日本人的祖先。
也就是说,三千童男童女或五百童男童女的故事是有可能的,但徐福并非其唯一祖先,因为同一时代进入日本的基因规模极大,绝非数千人所能稀释,可能是以万计的移民才使基因池发生显著改变。

华夏文明流入日本的路径也非单一:或从齐国搭船直航,或经朝鲜半岛前往。
周朝分封之后,朝鲜半岛便已有华夏文明的活动,因此春秋战国时期赴日路线甚多。
中国每逢战乱,便会引发大规模移民:近代与明清时期移民南洋,如今马来半岛、印尼、菲律宾的许多华人皆为明清时期迁去;台湾亦是明清时期大规模迁入;而移民日本则在先秦及秦朝时期便已大规模发生,如今基因学已经证实。
那么徐福的故事究竟源自何处?
此说并非中国人自我攀附,而是在日本德川幕府时代系统化形成的。
自唐代起,日本便派遣使者来华学习,最初是读书人,后来是僧人,学习佛教禅宗与中土的文化、建筑、艺术。

今日日本的建筑遗迹与唐代极为相似,京都二条城便体现出中国唐代的建筑风格;京都及东京诸多古迹亦为唐宋时期的寺庙建筑。
因日本对中国文化极为崇拜,唐代起许多日本人便在日本祭拜徐福,称徐福为其祖先。
然而据《史记》记载,其实并无此说,史书仅言徐福 "出海而不归",并未说明其去向。
出海而不归,可去琉球群岛,可去台湾,可去朝鲜半岛,可去对马岛,可去无数地方,未必是日本。
此时中国也有一些传说与之结合。
五代后期有一本书名为《义楚六帖》,作者是中国僧人义楚。
他听闻日本和尚的讲述,得知徐福带五百童男童女赴日的故事,这可谓 "出口转内销":最初由日本人流传出来,慢慢传回中国,五代时期便有此说。

《义楚六帖》记载:日本国亦名倭国,东海之中,秦时徐福携五百童男童女入此国,今人物一如长安;而日本东北有一座山名为富士,富士山另有一名,唤作蓬莱仙境。
这段描述之后,书中又有 "蓬莱者,富士山也,徐福隐居于此,其子孙为秦氏" 之说。
日本确实有一支名为秦氏的族裔,据称便是徐福的子孙,隐居于富士山。
此说的另一来源是 1407 年宋元之际所写的一本书,即元明时期一位日本天台宗僧人所著的《三国传记》,日本处于室町时期。
因此在中日两国相当于宋元之际的年代,日本文学中便已有详细记载,随后又传回中国。
元朝时期,有一位诗人吴莱,得知日本僧人禅宗不断宣传徐福的故事,便在中国写下一首诗:"大瀛海东古徐州,山石万仞插海流,随死求仙乃得死,子孙老尽使人愁。
"

此后宋朝灭亡,又有一批中国人离开中土前往日本,在海外见到自己祖先移民的寺庙,自然倍感亲切,于是也祭拜徐福,并创作了许多文学作品。
徐福传说便如此流传。
然而徐福故事的鼎盛时期在德川家康之后。
德川家康之前,主要是民间的佛教徒来华宣传徐福是日本人祖先的故事;德川之后,不仅民间,官方、幕府将军甚至皇室都参与祭拜徐福。
其原因在于明朝理学传入日本:日本早有禅宗宗教基础,又加上宋明理学的文化熏陶,越学越对中国文化仰慕不已,为攀附中国文化,便将与徐福的关联拉得更紧,不断祭拜,宣称同宗同祖,连天皇与幕府都参与其中。

如今日本许多地方将徐福视为神仙,甚至由祖先升格为神。
河口湖畔的一些神道教神社,如波多志神社与浅间神社,皆供奉徐福为养蚕之神。
之所以称养蚕之神,是因为丝绸传自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意涵在此彰显。
徐福是中国人,是秦人,是中原文化的象征,故而被奉为神仙,祈求护佑纺织与农业。
于是徐福由祖先变为神明,神社中亦有祭祀,天皇也前往参拜。
到了德川幕府时期,甚至出现了徐福墓与徐福七家臣墓。
此事并不奇怪,日本亦有圣母玛利亚墓与耶稣墓,日本文化颇爱将外来元素植入并据为己有,跳脱服舞、脱服的马鞍与壁画在幕府时期不断兴建。

后来甚至传说日本神武天皇便是徐福,小说《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等各类文艺作品,甚至将徐福长生不老、秦勇等故事加以创作演绎。
从现代的角度审视,徐福的故事不仅仅是史书中的一则记载,其特点在于:它是中华文明的英雄形象在日本故事中的呈现。
在中国史书中,徐福是一个方士,一个骗了秦始皇长生不老的方士;但在日本文明中,他却是中华文明的缔造者。
然而问题在于,即便徐福确实赴日,也可看出日本原本没有文字。
徐福必定识字,但为何他到达日本之后,带去的三百或五百童男童女并未教授当地人读书写字?中文字并未在日本流传下去。
由此推论,日本至少要到中国唐朝时期,才开始正式引入文字文化,其间空白了近千年、数百年历史。
由此可见,秦朝或先秦时期赴日之人,很可能只是低级愚民或基层百姓,而非高级知识分子,故未能将中华文字文化带入日本,否则便无法解释为何自徐福(所谓神武天皇)以来直至唐朝、隋朝时期,日本仍未产生文明文化。
当然也有诸多想象:徐福是否中途身亡,故未及教人识字?五百童男童女之说亦可如此设想。
但童男童女皆由秦王挑选而来,不可能无人照料,必有士兵随行。
观秦代巡检竹简,士兵多能识字,故此解释亦难以成立。
史书明载秦始皇派士兵射鲛鱼,那些士兵识字,且留在日本扎营,怎会全数不识字?从这一角度审视,故事在逻辑上难以自洽。
因此结论是:徐福赴日之说,更像是一种文学想象或文化传播间的巧合,而非真实的史实。
今日借《寻秦记》这部电影,谈及徐福的故事以及一些最新的基因研究成果。
而日本真正敏感之处,并不在秦陵埋藏多少金银,也不在兵马俑的震撼场面,而在主墓室与陵园系统可能保存的秦代国家文书。
秦朝行政管理细致,人员、物资、工程、车马、兵器皆有记录传统。
倘若日后秦陵相关区域出土徐福船队的诏令副本、人员名单、物资清册或航海记录,徐福东渡便不再只依赖《史记》和地方传说支撑。
2024 年秦始皇帝陵一号陪葬墓考古成果公布后,秦陵话题重新升温,也说明外围系统仍有大量信息尚未公开。
弥生时代恰是日本古史的转折点,水田稻作、青铜与铁器等技术皆与大陆及朝鲜半岛的传播有关,徐福传说正卡在这一节点之上。
不过,秦始皇陵主墓室至今未开启,这一点必须讲清楚。
中国考古并非为了满足猎奇,更不能拿不可再生的文物冒险。
兵马俑彩绘出土后迅速脱落的教训,早已让考古界明白:地下文物一旦离开原有环境,温度、湿度、空气、光照都会造成损伤,若陵内藏有漆木器、丝织品、简牍与彩绘,保护难度更甚。
徐福的结局至今没有定论,多种传说并存,说明这段历史影响深远,但证据仍不够坚硬。
后续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两条线索:一是秦陵外围考古的持续推进,二是东亚考古、人类学、植物考古与文献研究的互相印证。
秦始皇陵若有一天揭开更多秘密,日本历史未必被彻底改写,但一定会被重新审视。
历史不是谁害怕便能压住,也不是谁夸大便能成立,真正能说话的,始终是出土文物与科学证据。